被颠得够呛的钟炎骂骂咧咧地从马车里爬了出来,正要再骂,忽见铁柱正坐在一旁,手握马鞭,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心下顿时一沉,也没了骂人的心思,慢慢地坐在铁柱身边,轻声问道:“我说小子,你这是怎么着了?刚刚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钟炎一句话问出来,铁柱就跟没听见似的,也不动弹,也不搭茬,钟炎也不着急,只坐在他旁边等着。良久,铁柱才微微偏了偏头,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指了指车子后面,低声说道:“路边……路边有一具死尸……他……他在看我……”

        铁柱这几句话说的轻飘无力,似有若无,钟炎听在耳里,只觉着一股凉气飕飕地顺着脊梁就爬了上来。愣了半晌,钟炎才拍了拍铁柱的肩膀,下车顺着原路往回走,没走几步就瞧见一群乌鸦正扎堆在路边,想来那里便是铁柱口中的尸体。

        “明日若是真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钟掌柜切莫贪恋身外之物,逃得性命方是要紧……”

        慢慢迈步回到马车旁边,钟炎心下想着昨夜秦烟之语,又瞧了瞧车上隐隐筛糠的铁柱,心下一叹,不由分说将铁柱赶到车里面,随后调转车头,朝着江城奔回,不多时已然来在城门口。钟炎将犹没回过神来的铁柱放下,嘱咐他自回五味阁,随后便驾起马车,独自朝九曲江赶去。

        眼下阴傀横行,苍生涂炭,一路行来多有破落荒村,其中死尸枕藉,阴风呼啸,纵然头顶晴空万里,飞云舒卷,也难将这愁云惨雾散去半分。钟炎虽在在这条路上行走多年,心中到底不忍,只好快马加鞭,目不斜视,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一路无书,待到午后,钟炎总算是驾着车来在了孟家村,这孟家村坐落在九曲江边,代代以畜牧捕鱼维生,这九曲江边村落颇多,也都会养些鸡鸭猪羊,然却只有这孟家村的羊肉猪肉质地最为细嫩劲道,故而钟炎每次出城都会奔这孟家村来,也是老主顾了。

        这钟炎赶着马车一进村,马上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迎了出来,这汉子颔下生三千钢髯,布袍上满是油污,两条臂膀黑毛密,一口大牙尽黄污,围裙星点血迹,草鞋满沾尘土,一脸横肉喜如怒,腰间半尺灿钢刀,孟家村里张屠户。

        这张屠户本不是孟家村的人,乃是倒插门进来的,因他有杀猪宰羊的本事,故而村里办个什么喜事丧事,需要杀猪杀羊待客的,一般都来找他,钟炎买的活羊也是他婆娘饲养的,故而他这边一进村,张屠户便知是财主来了,这才出门相迎。

        眼下外面妖邪作祟,张屠户也早没了前些年那般热情,只略略地扫了一眼,就上前帮着拢住两匹马,随口问道:“钟老板,这次您那徒儿怎么没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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