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符京下了朝换上便服,正在自家花园里小酌。他身上的黑色便服在太阳底下发出上等绸缎才有的反光,刺绣精致考究,像是宫里的刺绣师傅才有的工艺水平。酒杯里的桃花酿是京城酒肆里最贵的好酒,虽酒精度不高,喝了不足以立刻上头,微醺肯定是够了。
一上午的惊心动魄,他需要理理心神,放松放松筋骨。眼前小桥流水景致颇美,符京完全无心欣赏,面色凝重。雪黉城失守不是小事,如若真的挡不住斯南国的铁骑,亡国之忧就在眼前!轻重之间,宰相比谁都清楚。
斯南国的郡主私下托人给宰相带过话,说很欣赏宰相的才学,希望他再投明主!符京不是没有动摇过。斯南国王冷血凶残、性情乖戾,与眼前辅佐的纱幔国皇帝的软弱犹豫天差地别。论行动力,斯南国王胜,论办公环境,纱幔国绝对是舒适区,纱幔国胜!主观上来说,符京是不想挪窝的。知天命的年纪了,躺在舒适区多好!
可是现在,眼前的景象,斯南国王明显等不及了,他拿了根棍子把符京的座椅捅破了!想舒舒服服睡个午觉的宰相符京睡不成了!怎么站队?何去何从?这可事关掉脑袋的事,不能大意!如果真的去了斯南国,照斯南国王的脾气,第一天脱下鞋子睡觉的符京,第二天真的能顺理成章的穿上鞋吗?符京心里也在打鼓。
门人来报,桑千前来拜访。符京先是暗笑一声:这个倒霉蛋,上午栽了个跟头,眼瞅着要脑袋搬家了,现在定是来我这里打探消息来了!我不接待,他反手堂前告我不配合工作,皇上必定要治我的罪!我接待了,态度也不能太过明显,见招拆招吧!老狐狸符京忙唤下人上宾礼仪接待桑千。符京心里想:也活不了几天的人了,就对他高规格一点吧!
管家给桑千行了大礼,桑千受宠若惊,心中更是惴惴不安。符京和桑千简单寒暄两句后,欲将桑千带进密室,说国家机密不敢在喧哗之处乱议。符京在前面走,桑千一路小跑在后面跟着,噤声不敢过多言语。如今这多事之秋,不经意就是祸从口出的大罪啊!
宰相府第,果真和桑千的小小将军府不是一个规格,桑千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深入的参观宰相府,边走边感叹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走了这小半个钟头,眼前的亭台楼阁处处鸟语花香,窗棂水榭设计精巧,要不是桑千心里藏着被杀头的要事,定然已经迈不动脚步,陶醉在眼前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片竹林前。四下寂静,确实是个谈事的好地方。竹叶青翠欲滴,竹节挺拔有力。竹林下一片清澈的水池,里面清晰可见块块深色鹅卵石。显然是被人日日细心照料过的环境。符京“啪啪”拍了拍手掌,竹林竟然从中间自动分开了,展现出一扇纵深掩映的黑色木门。木门自动打开,符京做了个请的动作,桑千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走了进去。等符京的鞋跟进了屋子,黑色木门又自动关上了。竹林前复归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桑千回过头,宰相符京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烛台前,背对着桑千在点燃烛火。“桑将军临行在即,还不忘来我宰相府一趟,可是有要事?”符京说完话也不曾转过身来,依旧摆弄着烛台。浮动的烛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连带着声音突然变得冷漠遥远起来。这句平时听起来满是官腔的问候,此时更显得别具深意。
两人平时算不上熟识,桑千平日随着其他官员一起给宰相上供,分量不多,倒也恭谨,所以关系不远不近、不咸不淡。
噗通一声,桑千面对宰相的背影,干脆利索的跪了下来:“大人,求大人救救小的,桑家上下十几条人命,将来必感念大人的恩情,为大人当牛做马呀……”桑千明白,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就要掉脑袋了,还玩虚的时间来不及啊!
“这是何必,这是何必啊,桑将军!”宰相符京没想到桑千会来这一手,烛油一不小心滴到自己手背上,烫的他皱起了眉。顾不上擦去烛油,他赶紧去扶跪在地上的桑千。涕泪齐下、满脸通红的一个中年男人如此不堪的一面,不能不说确实有点打动了他的恻隐之心。你以为他头脑一热就会帮桑千?那你真的太天真了,符京是谁啊,纱幔国的当朝宰相啊,心中万千沟壑,怎会轻易儿女情长呢?他脑子里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打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