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口气时分,阿狗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山嘴上的一棵桑树上挂着一个红衣人。这边的山沟已较老鬼沟更深更荒僻了,遇见人的机会比狼少,平常一般是不来的。今日赶的早,他想到深山里来碰碰运气。此时已是过午向晚的时分,兼走的是生路,已到了打量投宿问店的时候了。猛看见前方有人,他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近前,看见那处山坡还挺高,几乎直立而起,十丈往上的地方有一棵百年的大桑树,树上似乎用绳悬绑着一个女子。

        阿狗老远就站住了。山里人有山里人的门道。在这种荒沟野岭地方,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匪帮吊死一个叛徒,或吊死一个抢却来的不从的女子,都不费事,也不用隐密,随便一根绳挂了,十数年都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去报官,怕自己反而吃上说不明白的官司。至于处死一个逃跑的或通奸的妇女,或者处死一个被怀疑恶鬼缠身的人或命中注定就不祥的人,也很平常。

        山中通行私刑。只要大家认可某个人可以被处死,就被杀了,像杀一只鸡一样。有时,也是为了祭祀,譬如久旱不雨,祈雨也没效果,只能打发一个人到龙王那儿去汇报情况。平常杀猪献羊之类的都不灵了。这个被杀的人不但不以为自己要被杀了,还会觉得光荣,一般人还不够资格。

        阿狗想了很多,但他不知道是那一种情形。不过,他胆大。也不是说他天生就大胆,只不过常常孤身一人在外,怂不得。他扎好了逃跑的姿势,高喊了一嗓子:“喂!呔!――”

        他也怕树上吊着的是个死人,那就晦气,注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万一被怨鬼缠上或被阴邪冲了肺腑,肯定不会好。

        他这一喊,树上那人哎呦哎呦地叫出了声。敢情还没死透,还是咋的?

        他还是不敢上前,怕是个局,是个坑。他站着,听女子在树上叫唤了几声,确定是个人,不是个鬼变的,心稍稍往胸口落踏实了些。又放声喊了两嗓子,他试图引起周遭的牧羊人的注意,如果有的话。

        许久,女子才发声叫道:“相公快来救我。”

        他这才确定她不是寻短见的,也大致确定周围再没有旁人。要是土匪,他一个落单的人,不用这么费事。出于谨慎,他又略等了一刻,才把担子落藏在草丛里人不见的地方,准备上山去救人。

        他从坡上掉下的土块,落下的脚印和踩倒的草丛判断,当时,应该有五六个人来到过树下。但他还有些犹豫――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杀了她,而只是绑在树上?

        对他来说,救人是件简单的事,爬上高树,解开绳,再用绳把人放到树下,然后,让她平躺在树下缓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脚,又喂她喝了口水,嘴里塞了一把饴糖,才问她许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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