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个媳妇子也是根深的。有多深?根深的你拔不出来。

        她是东张家张家的小媳妇子。张家的儿子打了三十年光棍,也不是他家没钱下不起聘礼,不是。说起来,他家还是这山里的大有人家。只不过,事儿也邪。打十三岁起,不知有多少媒人踏门槛说媒,就是不成。今天刚有人提亲,明日个,不是他阿娘腿折了,就是他阿爸鬼迷了,总是不吉利。拖到三十岁,他阿爸一时生气,自己跳河死了。他阿娘就打他,赶他走,道:“你也和这山里其他的男子一样,到外面去哄个媳妇去吧。”

        他果真走了,出门的时候啥也没带,就带了一根棍,乞讨着走了。

        一年之后,果然带了个青脸的女子来。来也瞒着众人,也不让她见人,也不与众人说。这山中人家虽然都是独门独院的独户,每一家人之间都有些距离,但也时不时地有些交往。时间一久,大家都知道东张家多了一口人。

        先是,逢人问起,东张家说是姨表亲的个妹妹,因一家人死绝了,从远路上来投。但人总见不着这女子露面,便怀疑是东张家的儿子拐带来的。后来,有人到他家去借火种,恰逢张大娘到门外去捡柴,出门时把门忘了关。这人一径直接进了门,左喊右喊,也不见个人出来接应,正欲回头走掉,却听见耳旁“唰啦”的一声,回看见磨堂门上挂着木锁,也是好奇,从门缝里往里探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似乎看到一条大蛇,一惊,揉眼再看,却什么再也没有看见,只是心里忽然有一阵不好,也说不上啥感受。回过头,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声,眼角里忽然扫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闪,向后院里去了。

        这人回去,忽然卧床不起。也曾请教过大夫,也曾请教过阴阳师,但总不得法子,一天天只是消瘦下去,睡到半夜,总还是惊醒,突鲁了眼珠高叫:“还我命来!”

        村里人的意思,他们虽然不说破,大约怀疑到了祖上起歹心烧死的人,这又关系到众人的安危,私下里去请教牛二先生。这事因是他的主意,他便让众人在三山路口,有水井的地方都埋了镇邪之物,尤其在东张家的院四周,自死的老张头的坟上,下狠心埋了许多东西。据说有一种桃木箭能让鬼灰灭。

        虽然有这么多措施,这人还是不好。看着瘦得要死,到了半夜,他忽然惊起时,几个攒劲人都按他不住,他一跃,就从墙上翻走了,追也追不上。也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干了啥,等人发现的时候,总是昏睡在沟渠里,鼻孔和嘴里塞满了红泥巴。

        时间一久,大家就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东张家的身上。少说也有两年了,周围的人通没看见姨表妹出来过,也不知道她长啥样。就有一种传言说她被用一根麻绳拴在磨堂里,吃喝拉撒都在地上。也有见过的人说也没完全拴着,有人的时候是放开的,是一个脸色青青儿的青脸女子,从不正眼看人,给人的感觉只是不好,像一条青色的毒蛇。

        货郎再次到山里来的时候是个黄昏,等交换完了针线头绳,天已麻麻黑了,出山是不可能了,山间时常有狼虫猛兽,疠鬼邪神出没,时不时的还有剪径客。还是老规矩,他向山间的人打听,问谁家可以收留他一夜,他还是送些小物件做为酬礼。偏这一天没人应他,只有一个老者指点说向东二里有一个破庙,门还完全,可以到那里暂住一夜。

        货郎也是没法,按说平时宁肯睡坟头也不会到破庙里去的。无人供奉的小庙,神主也是不应不来的,如此,往往便成了神狐社鼠的去处。这些小鬼小神最是害人害物,是行路人最宜避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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