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火熄之后,也有胆大的人在老远的地方回望了一眼。其他人可都没那胆量,就算大家不怕,可也架不住心头打鼓……这种事从来都是不便明说的,也怕传得官府晓谕了,也怕传得四边的村社明了,还怕一火葬了的人的鬼魂跟了来。总之,这种事一定会烂在当地人的肚子里,直到几十几百年之后,才会从传说中透出一点风来。在西大荒山中,这是常有的事。

        牛二先生还原祚了山,封了山,说是再麻搭的鬼也别想逃出来。也真是的,大火之后,那片山便常年烟雾缭绕,和往时天青气爽的样子大不相同。除非有人胆敢深入山中,从外面是看不出个究竟的。

        逃山的人当然都心知肚明,但从不说破。外乡人,靠近一点的地方儿的人也麻识了一点,议论说可能是遇上恶鬼逃山了。僻远处的人可不知道这档子事。有时候,远路上赶来的牧羊人、猎人或采药的人也会闯入到山中去。不过,也就一年光景,火过处的野草因为得了肥粪的滋养长得生猛,到秋上的时候,除了几堵没倒的土墙,也看不出什么来。何况,荒村莫入,谁也不想没事儿找事儿,万一呢?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这事儿既不是外乡人传的,也不是本乡人传的,而是三十年后,常来常往的一个货郎传的。

        据货郎说,这事儿既是个实事儿,也是个故事。说是实事儿,因为这事儿就是他祖上遭过的,还死了人。说是故事儿,也不是他故意编造,只因不是他亲历的,而是听他祖母提起过。

        每到一山,他把担子歇了,逢着没人换东西,买物件的时候,他就给大家讲故事儿。一来二去的,大家都知道最近这几年到山里常来的货郎就是那个爱谝科说谎的后生,把故事儿说的真真儿的跟真的一样让人由不得不相信。

        这穷乡僻壤地方,没货郎还真不行。年轻的妇人们盼他的针线头绳,小孩子们盼他的吃货耍货。他要来,一准黄昏时份到,挑着个担子,拖着个打狗棍,一边摇着拔浪鼓,一边大声吆喝――

        “猪毛猪鬃头发换大碗豆咧喂――”

        他这是唤小孩。拿吃货耍货唤他们。谁家的大人不心疼自家的孩子呢?经不住哭闹,即便再穷再破,也得给娃弄个吃货耍货啥的,否则,你也没脸在人前说嘴,是不?等人到了摊子前,可就不只是光有小孩子们眼馋了。新来的时兴的红头绳儿、胭脂粉儿、木梳子儿、小铜镜儿……虽然都是小玩意儿,就因为它们不值钱,也就临时起意,忍不住要了一样两样儿。又兼他嘴甜、会说、人俊,也有架不住被他哄上手了的。

        就有这么个年轻媳妇子,她婆家待她不好,男人对她又骂又打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惜惶,也暗自垂泪,也想逃走。无奈这山里人家,虽然平时看着一家不亲近一家,但要是遇上逃婚啥的,那可就齐心了。谁家的新媳妇有可能会逃,周围的人比自己家人还上心,打八百年前起,就盯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