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苏杭的声音依旧稳稳的,听不见一丝颤抖,与先前的风流轻逸并不一样,此刻的他仿佛只是一个陈述故事的人。
“大家或许觉得大殷国内的一切始终都是合理的,和普天下都是一样的。故而我很是希望,百姓们能够出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些不是大殷国土的风俗习惯,跳出这口国度的井再去观天。可是,那太难了。
沈某只能在其位谋其职,在这个鸿胪寺卿的位置行得正。游走于各个国家之间进退自如虽然困难,但总归能为万千百姓免受战火之苦。”
季长歌的思考被他这突转的话锋带得偏,只听得面前人那一句“那太难了”叹得如同泰山一般重。原来风流的未必轻佻,无情的也未必就一定不深情。
这位在朝中终日笑着听朝臣们上禀下报、趣言笑谈的鸿胪寺卿,面对这一片华茂灼眼的枫叶,旁若无人地吐露心声,自己才发现他对于心中的天下苍生,也是比任何人操劳得都要多。
“所以,方才季大人问我为什么笑?”此刻沈苏杭不看那棵枫树了,回过身来用那双澄明洞达的眸子直直看着季长歌。
后者平日里如同朗月清风,萧何觉得他一直如同这风暴朝堂之中的一弯清泉,纵然是清清如许,此刻也为自己先前问的那句因何发笑而羞愧了。
忽而有风拂过,二人头顶上的枫叶纷纷落如雨,容容而下。沈苏杭也不再用目光紧逼来人,只在这漫天红叶之中看着远方孑然一笑。
“世人对在下身处的沈家太过好奇了,编出来那些个不靠边的传闻,真真假假无从分辨,反倒神乎其神。在下的父亲也许确实是位谪仙人,但沈某却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啊。父亲身上令人折服的地方实在太多,沈某学到的虽然只有皮毛,但却是凡人当中不爱富贵虚名的难得开明。沈家无有根基,沈某也不欲发展些什么。既然无心,一个主事之位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一番话说得通透直白,季长歌只觉得顿时云开见月。面前的沈苏杭依旧眉宇间风流态度,仿佛什么都没有说过,季长歌甚至疑心方才妙语连珠、醍醐灌顶的须臾片刻是不是一场梦。
那恍若梦中的人却躬身捡了一片红似血的枫叶,拿在手上瞧来瞧去,末了将这枫叶抛给季长歌,留下一句话便原路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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