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醉汉听得洛冲说话,略略睁了睁眼睛,似乎是来了兴致,嘿嘿笑着说道:“我……无名无姓……那等俗人都叫我……叫我……秃头……秃头张……”

        洛冲年轻时四处经商,走南闯北,最大的习惯就是见到三教九流的人都喜欢上前攀谈两句,无论对方是达官贵人还是土匪莽夫,就没有洛冲聊不来的,所以此时见夫君与这醉汉说话,秦月也就没有插嘴,只默默站在后方帮洛冲撑伞。

        洛冲见醉汉答言,便接着说道:“原来是张兄,此时雨天阴冷,你又多喝了酒,坐在这里恐怕会感染风寒,不如到我府中饮一碗酸汤解酒如何?”

        谁知这醉汉闻言,竟瞪大了眼睛,酒坛子一扔,直把两只大手摇成了两把蒲扇:“不去不去,你这家宅虽大,但早晚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净,我此时进去,便是沾了因果,届时火起,烧着我可怎生是好?可怎生是好哇?”

        若是换了旁人,这一句话下来还不立时将这醉汉打个半死。可洛冲毕竟是江城有名的豪商,大风大浪见得多了,早已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会被醉汉一句胡言乱语轻易激怒,挥手叫门子取一碗醒酒汤来,继而笑道:“张兄过虑了,我这家宅内有仆役,厨房之中也时时有人看守,那里就会走了水?而且就算走了水,火自厨中起,也够逃跑的了。”

        这醉汉闻言,眯眼看了洛冲一阵,随后又看向秦月,秦月慌忙侧过脸去,这醉汉呵呵笑了一声说道:“这火可未必从厨中起,要我说,当是夜里火起厅中,直奔花园,牵带后厨,等发现之时,已然成势,扑之不灭,然后就把你这华贵家宅,烧个片瓦不存!”

        洛冲袍袖之中拳头微微收紧,这醉汉说话实在不知进退,即使冷静如他,也难免动了几分火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哦,张兄此话我着实不解,我家厅中并无明火,怎会火起?”

        此时门子拿了醒酒汤来,醉汉二话不说,劈手夺过,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你这人真是呆笨无比,我且说与你听三更猛火起厅堂,焚纸马兮烧高黄,纸马黄钱犹不尽,舍了家宅送令郎!”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儿子洛晨此时正在华都,应圣上旨意,走马为官,你这醉汉好生无礼!我从头到尾好言相待,你却一再冒犯,此时竟说我儿子已死!我且告诉你,若是我儿真有三长两短,我必不……”

        洛冲听出这醉汉话中意思,乃是说洛晨身死,停灵于正厅,半夜起火烧了洛府,心中不由大怒,正要说出一番厉害的话来,却忽又顿住,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那醉汉既不怕,也不跑,只坐回石狮子下面笑个不住,秦月担心洛冲,急忙说道:“夫君,你莫为了一个疯汉动气,听他胡言乱语,咱们且回府吧,他想在这里坐着由他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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