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声音懒散如春,尚是喟叹了一声:“那件事情几乎已成定局,谁也更改不了,不是么?无非是警告,无非是拉拢而已。谁都想让江迟死,可慧明却是先一步替她下了黄泉。父皇托我的那件事想来也是假的,他的本来意思,大概就是要借那人长生了。”

        言罢,他懒懒的一抬眸,流光的眸子随意掠过黯淡雕梁、破碎艳烈的藻井,蓦然绽放一抹懒洋洋的笑意:“呀……有个小东西,跑了。”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窥去,却是几缕金光从破碎涂抹靡丽的藻井缝隙间破出,直斜斜地投到旁侧巨大的香佛腰间,将那截已经发灰断裂的连蓉披带凝出一个金洞来。

        他面色颇为愕然,幽深的瞳色似也被凝震,一时失声喃喃道:“我记得这尊香佛原先还是‘足撷春意’来着……怎么如今,她的那足却敛裾之下了?”

        萧琢缨的眸色清冷,却是淡淡的哂着:“皆是幻影……皆是幻影啊。”

        言毕,他旋即抛裘翩然撤去,身后那人辨不清神色的面孔陡然也是凝结了肃肃的冷意,咬牙退去,唯独声音还是飘散的,碎了满地。

        “那谢临歧,原先真不是个好相于的!”

        巨大垂目微笑的香佛满头如天河的发丝尽数垂迷,一手捏作如佛之态,微微折膝收拢赤金秀足。身下亦是瀛洲佛贯修的一枝轻盈春木,瀛洲的佛没有莲座,大多都是如此细致精巧的景物,更能衬托的来瀛佛的自如盈盈。

        江迟清丽面容上亦是浮现一抹淡淡的戾气,眸中千里春波尽数冻凝为冰雪。她的一只纤细无力的手此时正悄然搭在那香佛的膝处,婉转成二指并驾状,脑海却是陡然轰地浮涌那年十岁时,裴星语清冷的字字简骇的无力场景来。

        那时的春光是如此的灰白死气沉沉,而她过早的挺秀起了原本瘦小如新发枝木的腰骨。

        许久,江迟蓦然地勾起一抹冷然嘲弄的笑来,不知是笑谁,凄凉了起来,转身如清影般藏声无踪的离去,一步一步强忍着坚定地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从来护不住什么东西,多半都是那造化孽儿无情摄去的。而她身侧的人亦是一个接一个的散去,而她,只能无力无措地望着,一如当年被瑶姬带离东北郡,她只能忍耐着高烧与风寒,近乎凄凉的看见那个年老的生佛无声的泪流满了整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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