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鼠阿爷喝干了银壶里的最后一滴酒,他本能地想招呼下人,回首,忽然怔住,看见堂屋的门口黑隆隆地站着一个东西,像山一样。于是,他的口张着,手停在半空里……那是鲜卑人的神,他们叫他党,是他们的祖先化人之前的原身。它不会害人,不会说话,没有形状,只会挡在人们前出的路上。

        鼠阿爷叹了一口气,回头,他又下意识地端起空酒杯饮了一口。今夜,他再从这里走不出一步,虽然,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终于安全了,全身冒出了水泼过一样的冷汗,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无法动弹。

        是山,阻挡西大荒人走出莽荒地带的山保护了西大荒人。五百年,一千年,五千年,一万年以来,他们就是这里的居民,到现在还保持着过往时代的传统。

        麦收之后,包谷正在田野里疯长。鼠阿爷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在秋菜准备下种之前,在第一犁开出的沟渠里,他曾命山寨里生男孩子最多的那个女人去洒尿……

        “尿吧。尽情地尿吧。为了我们所有人,为了秋菜的丰收。”

        也就是在那块田里,他看到了两个站在上风口的麦草人。在数丈开外的地方,当一阵风突然吹过,他突然发现其中的一个麦草人在向他眨眼睛。他揉了下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语道:“这两个麦草人活了?”

        麦草人是被一群麻雀从深幽的梦中同时唤醒过来的。醒过来时,它们一口声问对方,“这些麻雀成精了?竟然落到我们的肩上来了。”

        然后,它们听到了轻敲的锣鼓声,那是牛二先生在做法事。他要把盘旋在梁家山庄上空的冤魂驱逐到谷草人身上去――那是和这两个站在麦田里的麦草人完全不同的谷草人。可是,鼓声突兀地断了,两个被牛二先生的法力首先扫中的冤魂趴在麻雀的翅膀上在空中飘荡,然后,两个麦草人活了,睁开了眼睛,它们惊奇地看着空旷的田野,发出了几百前的笑声。

        那一夜的敲门声没有断绝,出现在山庄里每一户人家的门前,又似乎在遥远不可捉摸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入睡,睁着眼睛惊恐地望着黑暗的夜空,直到鸡鸣之后,敲门声才断断续续地落了下去,离开了。

        “昨夜,我听到了鬼哭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三声,还是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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