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人管小红那样的女人叫窠子。那个时代的鸡还没有完全被驯化,它们住在高树上的窝里。
通常,他理都不理那个怂男人,一跺脚,一扭腰,掀帘子进去……不过,今日有所不同,他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更绅士一点,得首先脱帽向那个怂男人点头致意,嘴角泛起温和的笑……
他继续向前走。他记得小红家是巷子中的第十三家或第十七家,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一袭红纱的门帘,那男人在或不在,门口的藤椅一定摆在那里……
他走着,发现这条巷子比他记忆中的要深幽安静得多。以前,巷子里的每家人的纱帘会随着行人经过的脚步声依次掀起……但今日,他走了这许多时分,却没有看见有一家人的门开着,就像走入了一个史前遗址的村社那样安静。
“别忘了带上你的皮鞭和银子。”
还是小红的声音。
“我已经干贝儿了。”他自嘲着回答说:“你还欢迎我吗?”
许久,他没有听到回声。
阿干镇在距离梁家山庄三百里外的地方上,那里是他的家。他从家乡最久远最幽长的那条街道上第一次经过的时候,他遇到了小红。此后,他到那条街上去,无论是结伴还是独行,都是为了去找小红。
小红坐在锦帐里,纱帐里,还是毡帐里,她的怀里都卧着一条青花蛇。她青葱一样的指尖触过蛇柔软的脊背,然后,叹息着对他说:“这条蛇是你,或我。”
他上前去,急促地敲每一家的门。那些门千篇一律,是厚实、笨重、朴拙的榆木门,门上的红漆斑剥,门框上方左右各挂着一盏破旧的红灯笼……没有人来应门,就像走入了一条新近才废弃的荒街,风落在远处的廊檐上,摇晃着风铃……他忽然失笑起来,用他那老古人的口声自嘲道:“没有一扇门会为一个干贝儿的男人打开……”
――西方大荒之野,那是一个远离大海的地方,现在,惠下柳竟然提到了海贝,而且是做为货币的被用麻绳串起来的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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