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何年月,这山间出现了一种自称穿青人的人。问起来,说:“自古就有的吧。穿青人就是穿情人。”

        常年穿着青色的丧葬衣,却不为亲族穿,只为突然死去的众人。此事如何,不好分说,但有一点,穿青人是祀鬼人中的一族。

        小青就是一个穿青人。她四季穿着一袭青衣,青头包巾,青丝绣鞋。即使她坐月子的那些日子,她也没有把身上的青衣稍稍地解除下来。

        来保问她,她说:“我那山里鬼多,到处都是鬼沟,被你带到这山里来,也还一样。青衣能遮鬼眼,是除不得的,只怕它上身。”

        姚桃花问她的时候,她还是这话。桃花是她婆婆,原也没有名字,是打远乡乞讨而来的一个难逃花。当时,张家老者惜财,就把她收留做了儿媳。问她出乡名姓,她一概记不得,只说自幼儿被卖了当童养媳的,因忍不得饿骂,便逃了出来。张家老者因她是要讨吃的逃人,便叫她姚桃花。

        听小青这么说,她便说:“既然是个老古就有的讲俗,不脱也罢。我们这种独户人家,鬼神的事儿上是一刻也马虎不得的。”

        山间的乡邻正说小青被张家娘儿俩个用一根麻绳拴在磨堂里,所以久不见人。又说等生了娃,她便像驴一样被拴在驴橛上,定橛了,她就出身了。果然,等到新生儿出月,小青就出门儿来了,坐在太阳下的石头上奶孩子。

        众家虽然相距遥远,但山里人眼亮,小青一出门,大家就都不知在那个旮旯山嘴看见了,就互相吆喝着来看她,来认熟门儿。

        牛二先生的老婆子因站在廊檐下被风科毛头子打了一巴掌,嘴歪了,眼斜了,也是个永世不出门来见人的。今日天气,听见众妇人喧哗吆喝,她也出门来借日头的光来了。又被一众年轻的媳妇子怂恿着从腰里架上山来了。

        看小青是小事,着重的还是看来保家的小儿,也不是要看小儿,只因她们老早就听说过一些私密事儿,这是来找确证了。

        虽说在山里已生活了将近三年,小青和众妇人还初晤面儿,询名问姓了好一会儿。众妇人嘻嘻闹闹的逗小孩儿,牛二家的也凑闹热,她正要伸手把小儿接过来,却见小儿哇的一声哭起来,接着,一股尿尿在她还没有接稳的手上,她讪笑着说:“老婆子我这是把娃给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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