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郝老伯才说了软话送了礼,回头,就听见老狗在炕上叫唤了一声儿,忙进屋去看,他醒过来了。就这么立杆见影。

        他坐到炕头上,帮老狗压好被角,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先别急着起来,先睡会儿。如今着了它的道儿,你能捡回一条命来,也是天意。”

        然后,爷父两人细说起当时情形,老狗说被一个黑衣黑帽黑骑的人揽头盖脸地扫了一鞭子。老伯忙分开他的头毛细察,果见当头顶一道红印子直入后背去了。又脱衣察看,后背也肿起一指厚一指宽的一条血印,心里“咯嘛”一声响,头皮发麻,从头顶沿后背凉到了脚底。哭起来,说:“我的儿,我原以为是这山间的宵小毛神,如今来看,只怕是大事不好了。阎王爷派了小鬼来索命了,这如何是好?!”

        爷父两个正头搂着头地哭,忽听门外有人敲门,还没等得及应声,就听见遥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群哭声。

        老伯正在擦眼泪,老婆子已去应门。开门,听见是瓦片子的声音,道:“阿婆,郝老伯在不?里长屋里老者走了。倒栽葱把自己插在粪坑里了……”

        郝老伯听了瓦片子的话,顿觉心里一轻,为啥?他也不是幸灾乐祸,又没仇又没恨的。只因他忽然顿悟――敢情这帮阴差是来拘惠一窝的?如果是那样,说不定我娃还有救。

        他抱的是这个心思,打的是这个主意。

        惠一窝今年八十九,阎王不叫自己走。死了还倒好,大家伙还能混一顿起丧饭吃。如今这年头猪肉这么贵,穷人家的饭里可不是没油水嘛。

        只是,他这死法儿可有些怪!倒栽葱……一头栽倒在粪坑里了……?他家又不缺油水啥的……难道说……是报应?……

        想到这,郝老伯不敢再往下想了,虽然家里有病人,但他还得去支应一下,庄家的事儿可马虎不得。弄不好,大家都小瞧你,害得你连一步路都没地方走,是不?

        郝老伯前脚才走,后脚跟就赶上老狗犯病。犯啥病?还是老根子上的病,毛鬼神病又犯了,在炕上又哭又喊又上吊的,把老婆子吓得脸色儿腊黄,上赶着去他屋里,又是掐人中,又是往身上压石板,一面急喊儿媳妇,道:“该死的,该死的蠢女人,快到粪坑里舀一勺屎尿来,快点儿,听说毛鬼神怕屎尿。快舀来我给它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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