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久远,说来还是咱这晚近的事儿。
那年那月那日晚,郝老狗在自家自留地旁的一株野生桑树下尿了一泡,正待自收拾起家当,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愣住了。也忘了鸣金收兵,也忘了关闭城门,就那样傻站着。
他想起三十年前的那桩事儿。
那是一个冬天。那天晚上,接近黄昏的时候,他出门去打柴。老远看见沿河的马路上奔来了一十三骑。来人黑衣黑帽黑骑。当时,他也是一惊,心说:“这么晚的天气,这是什么人这样急着赶路?”
事实上,当时,要是他能稍微冷静地想一下,有可能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在这四面隔绝的荒沟野岭,绝不会有马队驰来。那是几百年来都不曾遇到过的事情。
说起来,在这附近也有几十户人家,除了猎人,采药的人或守护山林的人,就是逃荒来的人或逃犯。每一家人都散居在山中,隔着山头能相望见,却老死也不相往来。看着很近,从一家人到另一家人去,翻山越岭,有时要走一天。
他正这么呆望着,那一十三骑已经到了近前。其中,为首的一人扬起皮鞭催马,正对其他的人说着,“阎王后宫三十六院,每院都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女才人,正缺人手……”
此时,另一个人掀起遮面的黑纱往老狗站的地方望了一眼,冷森森的说:“缺什么人手?依我看,是缺鬼手吧。面前这个人,我观他面相,虽然做人不见得是个好人,但做鬼一定是个好鬼,不如我们把他带走,面献给郡主,说不定能讨点封赏……”
也不待其他人回话,他扬手就是一鞭,也没感觉到痛,也没看见鞭影加身,老狗只是感觉到眼角一麻……也就是那一刹,他忽然醒煞过来,抬头,看见夕阳斜照,青山如画,也不见那队人马,只觉得身上昏昏沉沉的有些不好。也不打柴了,回首,进屋,趴上炕就睡了。
他老婆子做好晚饭等他来吃饭,喊也不应声,自去看,发现老狗倒栽在炕上,和衣躺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角,惊叫一声儿,“爹、娘,你们快来看。他的额头这么烫,怕是中邪了。”
郝老伯进门就扇了这婆娘两嘴巴子。倒是她婆婆把她拖到门背后,悄声道:“你也别只顾着冤枉的哭。这事儿,自古以来都有忌讳,是不能出声言明的。”
果然,只见郝老伯跪在地上,在那里又是赔不是,又是登神地祷告。小心翼翼地说:“爷。你是那位爷?是山神爷,还是土地爷?咱孩儿年轻莽撞,在那里冲撞了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罢。小老儿我这就给你准备金银细软,车马轿杆,你老人家吃饱喝足,从那儿来的到那儿去,上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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