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二窝儿抱了个女孩儿,阿猫阿狗又故技重演,到山沟口处去碰二牛。这一回,二牛没碰着。两口子垂头丧气地回来,睡到半夜,商量说:既然儿子叫了郝惠阿,女儿也就随了她哥叫惠郝阿吧。
不料,几年之后,山中忽然起了瘟疫。瘟疫先从猫身上起,先是拉不停,接着就吐不止。眼看猫要咽气下世,阿狗就想着用草帘卷了扔远扔荒沟里去。还未成行,谁料那狗也是多事,过去闻了那病猫一鼻子。这下倒好,猫还没咽气,狗倒卧倒了。也是不吃不喝,又拉又吐。没猫也还罢了,要是没狗,在这山间是万万不可行的。莫说小偷小摸的毛贼,就是走兽野物,首先就应付不来。
阿狗先犯的愁,接着,阿猫也犯了愁。平日,两口子有时或到深山老林里去采药,或到山外集市上去出货,孩儿们还小,全凭大黄狗在那儿堵着。山妖水怪来了,有黄狗堵着。它眼睛儿亮耳朵儿明,这些宵小逃不过它的耳目。听见狗叫,它们就不敢前来了。至于偷山的人,那就更不在话下了。恁大一只黄狗,跟驴一样高,往那儿一矗,没两三个壮年人还绊不倒它。
可眼前这事儿该怎么办呢?先救狗命要紧。也是没办法儿瞎想的办法儿,又是煮甘草水,又是熬地骨皮汤,又是给喂苦杏仁,又是焙猪苦胆……折腾了两三日,出怪事了。啥事儿呢?狗命眼看没救法儿了,病猫却不见了。而且,一连三日也没看见猫死,也不见它来。等到第四日,狗命没了。第五日一大早,听见猫在屋瓦上叫了一声儿,阿狗撵出去,只看见猫的尾巴尖儿,自此,那猫再也没来过。
阿狗便和阿猫说:“阿妹啊,阿黄救了猫先去了。我们怕也是在这山头不能待了。这是瘟神赶山,要把我们从这山头赶走。明儿个,鸡叫三遍之后,天亮之前,我们放一把火烧山,把这山头烧了,我们搬到遇见二牛的那山头去吧。也靠有人烟的地方儿近一点,再遇上事,说不定能找个救手。”
于是,阿猫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孩子儿先走,后脚儿阿狗放火烧山。也不敢开口话,也不敢转头回望,怕瘟神跟了来。只见阿狗阿猫的身后一片火光冲天,一只猫在火中随火上下起舞,不久,就听见一只猫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
遇到瘟神赶山,逃走的人除了放火烧山,是啥也不能带走的,怕瘟神落在什么东西儿上随了来。只有一样东西可以例外,那就是五谷种籽。五谷是太阳之精,邪么物什是太阴之魄,它们是不敢沾惹的。
落了山头,阿猫阿狗还是烧荒种地,还是采药,还是挖陷阱捕兽,还是采摘野果,还是纺麻织布,日子和从前没有差别。
又三年,苍天又怨人间世道不公,又降下瘟疫,先是鸡瘟,接着是猪瘟、羊瘟……外路上传来的消息说:山外的繁华去处,又开始有了马瘟……
阿猫阿狗才从深山迁出不久,篱笆还都没有扎起来,又遇上这事,又怕山谷沟口离人烟近处容易感染瘟疫,不得已,又想着迁往山谷深处,又得黎明前起身,又得放火烧山……
不久,他们就往山深处回迁五十里,择了一处开阔的沟谷有水处落窠,又烧荒垦地,又扎篱笆垒屋……如此,又是三年。
一日,阿狗和阿猫山间捣野蜂窝回来,回来时天麻麻黑,阿猫眼尖,老远看见一个人影矗在篱笆墙外,似曾相识,还未回过味儿来,却见阿狗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跪在那人脚边,哽咽声儿叫道:“爹,你老人家怎么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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