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白昼一日短过一日,还没到下班时间,高杨办公室的窗户外,天色已经灰败下来,助理敲门进来好几次,提醒他飞机起飞的时间,高杨只是捏着手机将办公椅摇到相反方向,冲着玻璃窗外的萧条城市发呆。
后来助理第三次进来,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高杨没说话,将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办公室里其实禁烟,他跟Andy却屡屡破戒,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心情烦躁的时候,如果再没有香烟解愁,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渡过这漫长的每分每秒。
助理还在办公桌前等他回答,高杨站起身,将西装外套穿好,整理了下衣领,纵然此刻心情跌落谷底,可工作总是要做,日子总是要过,他还有母亲和幼童需要照顾,他也想不顾一切冲去叶佳晨家里找到她,抱着她搂着她哄着她分分秒秒不与她分开,两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隐居在闹市亦或是深山,举案齐眉或是红袖添香,可惜那不过是成年人半夜梦醒时分偶尔意淫的童话故事,现实生活就像一把巨大的摆锤,它不动声色,你却知道它在那里,就在那里,遵循着规律,在你自以为幸福的瞬间抡过来,将你打趴在地上,等你慢慢抚平伤口重新站立起来,却惶恐不自知,因为不晓得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那把命运的摆锤,又会再一次砸下。
高杨挥挥手,示意助理出去,醉酒加上感冒,还有一天没有进食,以及一整包香烟的助攻,他已经不能开口说话,整个嗓子都废了,他划开手机,给钱泉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要去出差,下周一回来,乐乐周末都放在她那儿。
钱泉估计没看到,她用个老年机,很久才过去看一眼,不过毕竟是亲奶奶,高杨一点儿都不担心,把短信界面关闭,想了想,又打开微信,找到叶佳晨的头像。
叶佳晨喜欢乱换头像,之前是只黄色的小鸭子,这两天又变成一个嘟着嘴的小姑娘,高杨手指按在叶佳晨的头像上,来来回回地摩拭,最后才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我要去趟台湾,七点半的飞机,这会儿要赶去机场,上午说得话,是我不对,过分了,你别生气,我落地给你电话。”
叶佳晨收到高杨微信的时候,正在跟Andy陪着堂姐吃晚饭,叶建国在派出所呆到下午两点多,回去陪着江薇吃了晚饭,又过来换班叶佳晨,叶佳晨这才有时间脱身出来,她本来不想和黄伟岸的堂姐一块儿吃晚饭,Andy把她拉到边上,做了会儿思想工作,叶佳晨想想也是,她受点委屈是小事,不让叶希如坐牢才是大事。
叶佳晨过去问堂姐想吃什么,堂姐神气活现地抖着腿,想了会儿,说想吃大猪蹄子和排骨汤,叶佳晨又好气又好笑,这两样倒是不难找,随便找家好点的饭店,都能有这两样菜。
后来Andy开着车带她们出去,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饭店,进去点了一堆荤菜,什么炒羊肉炒牛肉,红烧肘子炭烧鹅,堂姐吃得满嘴流油,Andy怕她腻,给她点了一扎鲜榨橙汁,堂姐喝完估计是嫌不够贵,又自己翻菜单点了杯椰汁。
叶佳晨性子再好,也没办法跟这样的人坐在一块儿聊天,好在有Andy,堂姐吃到差不多,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攀谈了几句。
说得都是些家常话,比如住在哪儿,在哪儿上班之类的。
堂姐吃得身上暖暖和和,一高兴倒是也不隐瞒,老实说自己打零工过日子,之前都在酒店洗床单,后来洗衣粉实在泡多了,两只手过敏到红肿,便辞职去了东环一间写字楼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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