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心痛,旧友的同情,前途的迷茫,都像撒了辣椒水的利刃,刺得他体无完肤。关上灯,蒙上头,贺闻佳夜夜咬着被单低声痛哭,枕巾上总有未干的水印,也不知沾染的是泪液还是唾液。
第二天,他再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努力维持着精神满满的样子,准时前往复健室报道。
所幸,贺闻佳年纪尚轻,身体底子也不差,多年的坚持复健有了不错的成效。今年,是贺闻佳发病的第八年,他已经能够自主地站立和迈步,不再需要借助肘拐的支撑。五官也日渐恢复了正常模样,眼皮的垂坠不再明显,右眼只比左眼稍窄一些,眼珠的迟钝也略有缓解。他的嘴角不再歪斜得那样厉害,只要放缓语速,耐心发音,就能清晰地表达自我,唇角的晶莹也极少有流出来的机会。
“师弟们好。”
贺闻佳举起健全的左手,左右摆着,嘴角向左扯了扯,扬起一抹稍显僵硬的微笑。他并不认同徐教练给予他的长辈身份,只是把自己摆在和这群少年同辈的位置。
“师叔好!”
“师兄好!”
“贺师兄好!”
“小师叔好!”
少年们稀稀拉拉地喊了不同的称呼,一段尴尬的沉默过后,包厢里爆发了一阵哄笑。少年们的笑点总是奇低,有几个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贺闻佳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他的左唇角高高扬起,露出洁白的左侧牙齿,右唇角却始终耷拉着,只微开了一条缝,隐约显出右侧的下牙边缘。青年的五官都是秀秀气气的,透着一股含蓄的书卷气,这么一笑,口角的歪斜却愈发藏不住,给清爽的五官硬生生添了一丝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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