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沂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这句话:死灵生物是没有感情的存在。他不生气了,相反,他对属下们有了一些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似乎一直不曾了解他们。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然后不为人察觉地(甚至不为自己察觉地)退开一步。

        一个疑问在他心中深深扎根:死灵生物到底是有感情呢,还是没有感情呢?

        他一直以为,身边的死灵生物还是残留了感情的。他们会守望相助,他们会互相爱护,他们就像是一个团结和睦的大家庭。但事实或许不是这样。沃特波勒会随意鞭打死灵生物,斯特润姆也能无动于衷地将骷髅兵拿去附魔,法兰吉更是要以骷髅兵为食……对待敌人与自己人,死灵生物的做法都没有两样。

        在死灵国度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尊敬和蔑视。“以强者为尊”的观念深深植根于死灵生物的灵魂中,没有人愿意搭理弱者,交流与合作只能建立在“双方同一水平”的基础上。失去康复可能的法兰吉,将会失去别人的尊敬,沦为下一个实验品。

        对自己人也冷酷的军队,才是能对敌人冷酷的军队。那么,对自己人也能残忍的种族,他们没有理由不成为世界公敌。

        清沂忽然毛骨悚然,因为长期以来盲目地相信属下们,以至于觉得属下的行为相当自然。他把自己代入到死灵王者这个角色里,杀死敌人、践踏信仰……他做了一切死灵生物该做的事情,但到头来,他都没有认清死灵生物的本质。死灵生物是一个代表着“极度自私”的名词。尊敬强者是为了活下去、践踏弱小也是为了活下去……就连向王者效忠,也是为了活下去。经历了死亡的痛苦后,每一个死灵生物都舍弃了感情,因为“感情”对于生存来说毫无意义,甚至会有妨害。正因如此,斯特润姆和费马才能很自然地无视随时可能逝去的法兰吉,反而在一旁展开激烈的争辩。

        没有感情,也就意味着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妒忌”、没有“悲哀”甚至没有“遗憾”。难怪历史上的死灵帝国全都如流星般一闪即逝。这种崇拜力量、崇拜强者的根性,导致死灵帝国拥有着一脉相传的畸形政治架构,到最后只能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嘿,两位,大狗具备你们说的两种症状,也许你们两者说得都对呢?”沃特波勒?卡伦出来打圆场:“它虽然身体里拥有灵魂力量,但是两百支‘灵魂药水’可能还不够点燃它的灵魂之火?要知道战斗职业者与我们是不同的,灵魂消耗非常大。在我看来,这种特殊情况与‘变异’是很吻合的,说不定大狗正冲刺英雄级,所以需要大量的灵魂力量,但因为储备不足,灵魂之火只能忽明忽灭。”

        “冲刺英雄级?!!!”费马和斯特润姆同时喊叫道:“对啊!异变体是最不可思议、最不能用常理衡量的东西,假设法兰吉正处于异变状态,那么一切看似矛盾的问题就都说得通了!不过,它真的已经强大到能向英雄级突进的地步了吗?!”

        沃特波勒肯定地道:“某种人就是要在死亡线上多次挣扎,才能逐步突破自己极限,爆发所有潜力。我的【残酷调教】也正是基于这个原理,从一次次死斗中筛选出拥有变强天赋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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