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生不像雪神,可以知晓世间妖灵,但既已遇上此等妖孽,焉能放过。当下冷哼一声,将玉笛一转,模仿若离发出竹星钉的手势,无数绿光向那蜈蚣精刺去。而送月花此时收了那名为“幻花百影”的防护罩,在空中一转,又放出无数淬火红莲,向那蜈蚣精打去。那蜈蚣精虽一身毒魄阴魂,能蚀万物,但回风草送月花本就是天下至阴之物的克星,如何当得。它识得厉害,不做抵御之想,竟舍了一对翅膀化作替身,又放出一团极浓的黑雾,便往地面逃去。
涤生怎能容它逃走,将妖雾驱散后,收了送月花也急追去。那蜈蚣精的红影带着涤生在月下戈壁飞了许久,突然寒光一闪,竟消失在一棵枯木之下。
银月如洗,碧沙似浪,这广袤千里的荒凉之地却为何有这样一棵独立的朽木?看其身虽早已枯死,但枝干俱在,苍劲耸拔,戈壁之上的狂沙疾风依然无改这独木的屹立。涤生在树周巡了两遍,树身黧黑似铁,除了天生的斑痕以外,不见一丝被风沙所致的伤痕,而树根埋于黄沙之下,也未现任何异常,只将千里戈壁都作了它扎根之地。那蜈蚣精却不见踪影,只如与这枯树化合一般。
涤生走了片刻,看不出此树有异,但却觉得脚底似有不妥。原来这枯木周围的沙地,涤生走过之处,双脚竟不会下陷,只如踩在平地一般。再一看,人行沙上,竟连足印都不会留下。只有走远到树周七八丈远的距离,方才能如寻常沙地一般将双足轻陷。
涤生料这枯树周围必定施了禁术,却又不知如何破法,便尝试着将玉笛轻触那沙层。未料刚触及那沙层,脑中却出现一团乱象,无数人影在面前乱飞乱纵。涤生大惊,将笛抽回,脑中立即恢复清明。然则既有意象,更证实了这沙层之下藏有玄机,涤生调整呼吸,再将玉笛伸去,脑中乱象起时,返神观照,只将自身都当作那枯木朽株,寸尘不染。果然脑中乱象逐渐化作面前一道漩涡,沙层急速从这漩涡中退出,现出一排通向地底的石阶来。
涤生见那枯树虬曲的根沿着一道石壁直伸入地下一个穴口,其间深不可测,不知隐藏着何等所在。涤生沿着石阶下行数十步,却又听得头顶一阵沙粒流动的声音,暗黄一片,那形似实非的沙层却已将石阶入口再度封起。
涤生不知走入那地穴是福是祸,但既已进入,哪能不探个究竟。说来也奇,这地底微光难入,又不见火烛珠明,却全然不暗。走入那穴口之后,更是明光湛然,四壁烁银,直如身在月宫一般。再看时,却正是那些树根蛇行般附在顶上,时有银光从其中身渗出,如铜壶滴漏,将皎皎月光尽送入这幽深地底。
此间碧玉为墙,琉璃为地,分明是一珠宫贝阙,却又冷气森然,不时有滴水细声,全不类曾有住人。涤生在晶墙间行走,见这地宫虽瑰丽华美,只不见有任何摆设,不由道:“小可不慎误扰仙府,非有他意,只求面见仙长,宽恕小可冒渎之罪。不知仙长可愿露面?”
涤生因见这地宫极广,晶墙层叠不休,不知深邃几许,便提了真气问询。一时间回音阵阵不息,久久未散。过得片刻之后,这回音竟激起壁间层层笑声,男女老少混杂,晶墙颤动,如万木惊风。
早知此间定非易与之地,但涤生又有何惧。更将真气充溢胸间,朗声道:“是人是妖,都不妨出来一见。”尤其是最后一个“见”字,调动内息,如劲气穿空,似巨流排天,将那笑声生生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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