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神与红鹤面面相觑,他们也看出这萧秋明在帮着若离跟涤生怄气,他们虽已通人性,这几个少年心中复杂的机锋又如何能懂得。对视片刻之后,干脆只作未听见,只是摇着尾巴跟着若离与萧秋明从山腹间一线天光的仄道走入。
只见两边石峰相对,只现出一线白光,不时有小块的山石从那缝中落下,击打在地上响出一声清音,却似水滴一般。随众人前行,这滴水声逐渐密了起来,渐如贯珠。又觉身旁晶光闪烁,似乎瞬间行走在了湖底,只见金鳞浮动,无数透明的红鲤在空中游来游去,鳍尾荡处,无色的涟漪飘开,如水墨般化成水草珊瑚,叶如彩绘,沙若珠积。涤生试用手去触那红鲤,如点开水中倒影似的,将那水族惊散成一团碎光。再度聚拢后却变作一只蝴蝶状的风筝,长线所连,那幻光的湖底又变作绿野千里,炊烟袅袅。那蝴蝶纸鸢之边,却偏有两只新燕,相逐着飞过千城万郭,又见光点飘游,所到处化作九州各族,在这幻光长卷之上修养生息,将俗间意趣描绘得如仙飘逸。
走出仄道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致。只见仙雾翻涌,玉台楼阁,重楼叠榭。一半霞光披拂,冰泉淌紫,一半却素月流辉,红烛飘飞。又见青烟袅袅,升至空中后,遇霞彩为飞鹤,沐月光成夜莺,漫飞漫舞,又偶被仙雾所触,化作一团光粉,纷扬而下。而鼻端所闻,分明无味,却由着个人的想象,或为月桂,或为幽兰,或为清茗,或为淡药,种种清香,沁人心脾。
涤生心下实是叹服,却见若离引着二狼眉飞色舞,不觉中又与萧秋明并肩而行,几乎是半倚在他身上,全然不拘形迹。心中起了芥蒂之时,这仙境也顿成了虚假造作,不由道:“此间虽好,总是不如师父那洞府巧化自然,无斧凿痕迹。”
若离回过身来,向涤生道:“你若不喜,自可离去。我又没请你进来,萧师兄你请过吗?”
萧秋明笑道:“远来总是客,虽我未请秦兄,秦兄既已来了,总不好无礼请出的。”
“喏,你听到了?”若离向涤生白眼道,随后竟拉起萧秋明的手,只往仙雾间一座白玉拱桥而行,雪神红鹤跟在身后。顷刻之间,他们并肩在桥上指点风光,如在涤生面前立起一面雕画,自己成了画外之人,格格不入。
一气之下,便掉头又从那一线天的仄道走出。心境不同,这幻境非但不美,反而显得有些可憎了起来。那些凸着腹部的红鲤此刻在涤生眼中臃肿丑陋,甚为惹厌,双手挥出,将这水底般的奇境扰得沙石翻滚,浊水横流。
又走到外间山腹,想自己匆匆赶来,一心只为救她,甚至不惜与那殷梅姑约定,三年后不知要命自己去做何等艰险之事,却遭此冷眼。师父虽灵烟传信,似未惩治自己逾期不归之罪,但也未明言可容再回玉清净宫中。如今师姊这般待我,待在此间还有何意趣?却又不知该向哪里去。想那柳禅总要回雾林,而殷梅姑既已与自己订下此约,量也不致再来侵害,不妨就此不告而别,自回化显,随侍父母身边为好。
若离神情几番在眼前浮现,令涤生越难气平,当下便飞起要往雾林群山之外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