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道:“玉郎便是几位仙人此来要除去的千年腐尸。奴家只求众位高抬贵手,不要将其形神消灭。奴家自愿将玉郎引入此镜中,并用禁术封闭。只要用奴家一道符封锁,再埋于地下七尺,我二人便将永远只在这镜中,永不得出世间。”

        若离奇道:“且不说我们是否相信你,如真照你所说,这同形神消灭又有何区别?”

        那蛇妖叹道:“如此一来,我便能和玉郎长相厮守,永不分开了。”

        三人大奇,完全听不懂这蛇妖说的是什么。于是这蛇妖便借着铜镜里的幻象,将自己的一段经历告诉了几人。

        原来这芒荡山中的荒村,本来就是一蛇精家族世居之地,他们借这天然地势,隐居于此,静自修炼,与外界无涉。蛇之本性,本不免伤生聚秽,但族长甚为谨慎,去山外觅食,只寻那山匪巨盗下手,偶有姿色不错的土匪便挟来村中付与女妖,供其所淫。所以伤人虽多,但等于为民间除害,所以正道中人也不来干涉,一族人数千年内也算太平安乐。如果一直如此,怎会遭受天谴?

        那女蛇妖五百岁之际便当由她出外寻猎。也是合当有事,一次在平了一个十几人的土匪窝之后,救出一个书生。那书生的妻子已遭众匪折磨而死,书生一片痴情,只愿长守妻子尸骨,不愿离开。这蛇妖却生了孽缘,一心恋上了这书生的俊雅和痴情,便将书生攫至村中,且化作他妻子的模样,日日服侍照料他。书生心知妻子已死,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明明是妖怪所化,但只是一个凡人,如何能抵受得住妖魅的蛊惑?终于在一个晚上误饮花蜜蛇涎酒,中了至淫之毒,便与这蛇妖有了男女之事。

        第二日想起亡妻,书生万般悔恨,决意一死谢之。从此便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心求死。那女妖用丹元保住书生性命,又百般诱惑,虽然书生总难免被控制,屡有云雨之事。但女妖完全不知这书生自己虽是凡人,血脉之中数代之前却有道家根基,决心似铁,无论蛇妖如何曲意逢迎,只是不吃不喝。最后因为蛇妖用药过多,加上真元丧尽,书生最后还是死去。蛇妖爱书生过切,竟不将书生埋葬,只放在自己闺房床上,日日夜夜陪着他。无论电闪雷劈,无论书生面上已是爬满了蛆虫,这蛇妖仍是天天趴在书生边上,轻声细语,无尽柔情。

        她万没料到,这书生家族中有道家西昆教里数一数二的人物,闭关结束出山后,已算到侄子被这蛇妖所害。于是芒荡山中,雨夜一场恶战,蛇妖全族千年道行全化为乌有,书生因生前服下过多蛇毒丹元,已将腐尸成精。她肉身被灭,只灵珠避入这铜鉴之中,自以为躲过那道人。却不知那道人早已算到千年之后,腐尸出土之际定有他人来除去此二邪,便只用禁法封闭了这个凹谷,令这蛇妖不得遁出,将侄子腐尸埋入地下便即离去。

        这蛇妖每日夜间从铜镜中游出,穿行地底苦觅情郎,不想道人法力灵幻,无论她怎样翻遍全山,就是不能找到那具腐尸,苦苦守候千年,终将等到出土之日,却又怎能想到又来了这四个敌人。

        蛇妖娓娓道来,若离与涤生两个都听得有些心软,心想如果真照她所言,永世封于这铜镜之中,不能为害世间,又与动手铲除有什么区别。如果蛇妖有诈,大不了再将此二妖形神消灭就是,于是就答应了蛇妖,接下从镜中飞出的一张符。

        第三日就是惊蛰正日,从白天开始,芒荡山上就有了一些异状。先是密林之中落叶纷纷,满山的树叶似乎都在一日之内枯黄掉落,到得晚间更是林中到处飘满了白色的影子。几人知道腐尸出土会在亥子之交,这才是他们此番试炼的主要目标,无不小心戒备。

        亥末七刻,荒村中地面开始一道道隆起,像是地下有一条龙一般来回窜动,而天上月光也像蒙了一层瘴气般变得红黄相间。随着一声震动山谷的嚎叫,地面陡然破出一个深穴,一道阴气像万丈瀑布冲天而起,一个浑身溃烂的影子已自阴气中纵出。

        它回头四顾,只看见一条白狼在面前跑过,便咧开嘴,喷出一团浓郁的尸气,追着雪神而来。到得村中,担任将它引到铜镜前任务的若离早就叱喝一声,“玉竹卿”两道金光擦着腐尸身侧而过。腐尸见到面前有个俏丽的少女,却怒不可遏的朝天咆哮一声,不成样子的腐烂面上不停落下脓血腐肉,伸出两个同样不成形状的指掌向若离抓去。只见它双掌开处,就有一道冷冰冰的寒气,夹杂着无数亡魂,如箭一般向若离射去。若离挥剑与腐尸相斗,故意不使出浑身本领,装作有些不支,且战且退,将那腐尸一步步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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