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魏长磐低头默然应了一声,“您累了就少说些话,用不着再为我劳心劳力。”

        他陪侍在塌边已有五六天光景,那些过去日子里指点他武艺的脾气暴躁老人此时脾气已然温和得像是换了个人,这样的变换并不让他欣喜,因为和脾气一起改换了的还有老人的精神气。

        “人老了总是唠唠叨叨的不成样子。”老人喘息着微微摇头,“总喜欢和你们这些后辈一句一句地重复那些说过的话,有时候才说了一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忘了,担心你们再走岔了路,就想再说一遍。”

        “你很好,不用我再说什么了,走你的路去吧,走出并圆城,走出晋州,走到大尧另外的州郡去看看那里的风光,做些老来想起便津津有味的侠义事,最后再去做你该做的,那时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多少的遗憾。”

        “趁年轻,多走走,但记得早些回去”

        便是张八顺这等粗糙汉子也听得红了眼圈,其余几位更是背过身去不忍再听再看。魏长磐用力握着老人那条伸出锦被那只像是一截漆黑的焦木手,纠结在上面的枯藤长成筋脉的模样。那曾是只用枣木棍将魏长磐打得抱头鼠窜无可抵御的手,现在却孱弱得没有气力。

        而后不足半个时辰的功夫老人便昏沉起来,嘴里嗫喏含混不知在说些什么言语。

        倪姓大夫摆弄着药箱面露难色,而后拉宋彦超到祠堂内的僻静处,压低了嗓门说道:

        “寻常药石手段已然起不了什么效用,说句难听的话,早几十年前断去两肢损失的气血精力足以致命,张老能撑到这岁数全靠武夫体魄和体内那口精纯气机吊着。”

        “体魄总有崩溃的时候,气机也终将会枯竭”倪姓老大夫深吸口气,说出心中所想,“我这儿有个方子,主料便是麻黄,但凡将死之人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能吊起半日的性命,不过此后便再无医救”

        “不必救了,一日两日的性命,于我,于他,都已经无关紧要。”

        宋彦超喟然长叹:“尽你所能,让他走的安生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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