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乌骊马狂奔的时候,她已经瞟见巷子里的那家胡人酒肆,她和师父此前的旧居一定就在这附近。她沿着街道迅速地确认着每一户院门,听见其中传出别人的声音就立刻离开。天已经越来越晚,再不快些检查完这一带所有的院落,其中的居民入睡以后,她就不能再分辨这到底会不会是她的旧居了。
检查到第三条街道的时候,她已感到那难以抵御的熟悉涌上心头。直觉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生活过两年的地方,这条街就是师父走过无数遍的街道。果然,在即将转过街角的时候,她看见面前的门户上留着一道已经变成褐色的血痕。
——这道血痕是泾原兵变那时留下的。那天师父不堪门外无穷无尽的吵扰,提着剑出门去了。莺奴是在替她开门的时候,看见院子门上那道血痕的;那是北方阁三阁主在她们门前杀掉的弟子的血。师父回来的时候衣襟上全是鲜血,常用的那把碎剑也没有带回来。那天以后,教众就开始唤她为教主。后来莺奴才知道师父出门之后,将黄楼教主杀死了。
莺奴不能见人,所以不能开着大门冲洗那污迹,师父又对此全无所谓。可能是几天以后,邻居们忍受不下去,替她们清洗了几次,然而因为耽搁久了,污渍没能完全洗去,在木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褐色印记。这件事情莺奴早就忘却,若不是看到这条痕迹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辈子也不会再想起这件事。
这就是她们之前居住的小庭院无疑。莺奴站在门前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伸出手去推门。但手指还没有碰到门扉,她就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门没有从外面上锁。
师父带她走的时候,就没有替门上锁。师父出门,身上只带首饰、口脂和长剑,除此之外其余的东西,诗集、干粮和零碎杂物都是莺奴背着。若是还有一把钥匙,肯定也放在了莺奴这里。她不记得师父有托付过自己一把钥匙。师父带她离京,就像平常出趟门,过三日就会回来。
而现在门依然未锁。
她颤颤巍巍将门向里一推,木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那熟悉的院落出现在莺奴面前。
一切如旧,院中一切如旧。满月的银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庭院里,显得无比冷清。莺奴走进院子,屏住呼吸在空地上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居住在里面的痕迹,所有的窗棂上都落满了灰尘,窗户被蠹虫咬得能看见松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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