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女郎回过头来看唐襄和朱玉藻——他们是唯二两个还赖着没走的观众。她面色变了两变,摇了摇头道“从未见过。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唐襄听了她这句话,不禁莞尔一笑。大约也只有胡蛮学语之人,才会问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样非黑即白的话来;虽然会说汉语,却对中原汉人的圆滑话术还知之甚少,对一件事里盘根错节的好坏根本不屑分辨,对善恶还留着极其本真的认识;她这性格倒是非常像真正的胡人。

        唐襄缓缓上前,道“听你和那少年的口音,是长安长大的,在中原多少年了?”

        夷女微微笑道“我母亲是宫里的乐官,乱年我生在洛阳,长在长安;我弟弟是正统的长安人,家里曾在朝廷做大官,后来被流放了,前朝的王右丞收养了他,右丞仙去后,是先生的弟弟代为教养我们二人。”

        唐襄更是忍俊不禁,压低声音道“好了,我没有问你那么多,我俩萍水相逢,你不必什么都对我说。”话虽这样说,她心中却十分震撼,这么说来,这两位竟然是当朝宰相王缙的义子义女,这事非同小可。倒真被她此前说的言中,那少年一副富贵官相,身世是极其不凡的。但这女子说他生父已经被流放,想必他的身份也不能公之于众,否则也难逃连坐之罪;若是如此,宰相岂不是冒险收留罪人,这其中的缘故究竟是什么呢?

        而面前这位女郎,一看就没有半点汉人血统,却做了王缙宰相的义女、与这位纯粹汉人面貌的少年称姐道弟,也是件奇事。这背后的来龙去脉大概短短几句话也说不明白,何况此时也不是整理这些无关紧要之事的时候。

        朱玉藻从后面缓步走来,打住话头“你说你从未见过那红衣小娘子,为何你弟弟要去追她,她扰了你们生意,还差些害死你们,你兄弟难道是去报仇的?”

        女郎初时笑了笑“弟弟就是这样,见了女孩儿哪有不追的。他见那小娘子情急跳河,恐怕是怜香惜玉,要去救她。但他从小在中原长大,根本不识水性,我怕他将自己搭进去了。”说着说着,眉头便皱起来。

        朱玉藻嚯嚯一笑“好儿郎,却是个有心思的;你不用急,那小娘子我们认得,她从小在海岛长大,水性赛过蛟龙,或许到头来是她救起你弟弟也未可知;若是如此,倒要问问小公子是不是有心溺水,故意引来洛神相救了。”

        那夷女一听两人认识红衣少女,立即睁大了眼,问道“这么说来,那小娘子是个好人了?”

        唐襄听她几次三番说出这样单纯的话来,觉得这女郎天真得有几分可爱,问道“敢问姐姐芳名?”

        “黄楼,黄楼,正是姚黄牡丹的那个黄楼,今年十七了。”她很是兴奋地将长发绾起,向两人晃了一晃,她这头黄金般的头发绾起时,极像一朵真正的姚黄牡丹。

        “倒比我小三岁;在下姓唐,是蚀月教的二阁主。看妹妹身手不错,本想请妹妹到我们教里坐坐;但又听说妹妹是当朝宰相的义女,故而此事还是先问问妹妹的意思——我们教派不算什么正人君子的去处,因此你方才问我,那位小娘子是否是个好人,说来话长,唐某也不能作答。但是妹妹若有心来霜棠阁看看,大概就知道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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