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赏给使者一捧钱,继续回到人群里忙碌去了。他瞥见唐襄也在,打扮得十分端庄但简朴。她也在指挥着布置,叫人将采撷来的金莲花一束束插到瓶里。那一刻他极其清楚地发觉她已青春不再,紧抿的唇角后多的是不愿开口的疲痛,而不再是欲言又止的不甘了。

        他在人潮中十分隐蔽地凝视了唐襄片刻,想到今夜并不只是一代的开幕,也是一代的落幕,那种事事都握在手中、却到底什么也没有握住的若有所失之感不断地来骚扰他,令他总想停下来疾呼两声,但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呼吼,也不知该呼吼什么,他迷失了。他已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迷失了。

        他很不情愿地被这悲伤纠缠着,就在申时的鼓即将敲响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已支撑不住,于是躲到教主阁外僻静的树林里,蹲在树下喘息了一会。头顶乌云蔽天,虽是申时,阁中已不得不点起蜡烛。

        躲在无人之处,他听得灯火辉煌处按着他的安排响起申时的锣鼓,典礼盛大开幕,人群欢声雷动。他有些不太想回去,却又不得不回去,挣扎了一回,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怎么逃了?”

        他惊慌之中回头去看,唐襄垂着眼睛站在他背后。他站起来,似是自言自语,那是什么话,我逃不了了。

        唐襄淡淡地说道,你的衣裳和头发都有些乱了,在这里收拾完了再去。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走出许久之后却轻轻地对着空气说道,知道了。

        唐襄劝说上官武回去,自己却留在那片海棠林里歇息起来。预定的加冕时刻在申时末、酉时初,她不必要时时都呆在那里,细致的小事都有上官武管理。那当然是她为自己开脱的借口。身为这典礼上仅次于莺奴和上官武的重要人物,她本来应该寸步不离的。

        这片林子——这片林子也是当年薇主从生日宴会上逃开、躲着人群哭泣的地方,也是棠姬眼见父亲被害时奔跑着穿过的地方,是鱼劫风和薇主背对着彼此吐露心迹的地方;它想必见了许多谁也没见过的场面,这教派里的秘密都无声地埋葬在此,所以这里的花开得特别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