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抬起头,冒出的冷汗不断流入他的眼睛里,让双眼酸涩不堪,然而他还仍旧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所有东西已经悬浮起来的卧室。
黑暗已经降临,他们并没有开灯,但是借着外面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仍旧能看清屋里的景象。彭丹的发丝水草般舞动,那双让人醉生梦死的眼眸里,全是矢志不渝的爱意,就连他们这一年多来相依为命,朝夕相处,这样的眼神都未曾有过。
拥挤而简陋的卧室中,谢会月身上冒出明亮的月色光辉,她身上原本强大的气息在以这等近乎于蒸发的方式消失着,十多年接着经验再度修行而来的泰斗境修为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再度倒退。
而悬浮在南宫蝠额头上的月亮则似乎拥有着奇异的吸引力,从彭丹的身体中吸收着宛若万千星辰的绿色微粒,再通过弯弯的月角注入南宫蝠的额头之中。
彭丹的身体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透明,死亡正在逼近,她的生命就像蜡烛正在不停地燃烧,她似乎能感知到这一切,然而却根本不愿意抗拒。
龚从龙的眼角翘起了深刻的讥讽,自己的爱和四十年生命的付出,却敌不过半身不遂的南宫蝠的魅力。
凭什么?
愤怒和耻辱以及深深的不甘,让他牙根紧合,眼球地下沁出血丝,头发间的白色也越来越多,顷刻之间,举头皆白。衰老冷不丁地降临,道道皱纹也争先恐后地从这张前一瞬间还年轻的脸庞下爬出,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原本的年轻朝气全然不见,他成了为满脸沟壑纵横的老翁。
“你为她牺牲了四十年的寿命,其实到头来,感动的只是你自己。”站在他身侧的林雪痕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了不少,无悲无喜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了南宫蝠慢慢回复血色的脸庞,说道“年轻人,你这样的天赋,却为情所困,我为你感到惋惜,所以其实我也想给你上一颗,这一课叫,人,应该看清,什么样的人值得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人,不值得。”
在巫术阵法开始施展,便也跟着退出了卧室,来到客厅的铃铛剑仙,其后背的铃铛忽然轻轻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略圆的脸蛋上浮现了一丝凝重,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这五楼窗户外的景色。
夜色已经降临,天空中重新撒着雨丝,拍打在城市令人陶醉的夜景下,高楼大厦在雨幕中朦朦胧胧,像是人睡眼惺忪时的所看所想,充满困倦。江边人行道上的路灯下端,能看到密集如牛毛的雨丝不断地织过,在地面铺上一层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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