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过程中,大唐的文化发展到了极致,同时也呈现出隐忧。
<="bold">二、海上声教与西域胡风
<="bold">1.海上声教之广布
所谓文化发展到极致,主要体现在中原、海洋一线上的文化传播。
大唐文化对外传播最有名的历史,当属新罗、日本纷纷派出遣唐使,他们前来大唐学习典章制度、文学礼制,唐风一时流布于整个东亚世界,泽被后世,普遍帝国践行着其化育天下的世界历史使命。实际上中国文化从海上向朝鲜半岛和日本的传播有着更长的历史渊源。从东亚教育制度的形成来看,中国文化的传播经历了几个阶段,首先是汉字的传播,其次是随着汉字承载的字义解释,中国的伦理道德观渗透于东亚;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朝与北朝都竞相向外进行文化传播,儒学开始在东亚国家逐渐泛开;隋唐时代,随着学校制度的确立,儒学在各国居于主导地位,建构以儒学为本的文化形态,并借助教育制度而代代相袭,根深蒂固。从文化形态考察,东亚文化圈完成于唐代。<="="韩昻:《东亚世界形成史论》,第60页。">
而从政治上,朝鲜半岛与日本受到大陆的影响同样值得关注。自5世纪后期,日本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中央集权趋势,其表现之一就是日本的雄略王重用因为中原大乱而逐渐来到日本的大陆移民,将分散于各地的大陆移民聚集起来编为若干移民集团,并将其首领拔擢于朝廷以备顾问。中央财政部门的日常事务主要便是由大陆移民来运作。<="="韩昻:《东亚世界形成史论》,第305—311页。">实际上,这是与大陆上的帝国相类似的内政博弈逻辑。天皇与强大的贵族进行博弈时,需要寻找到在既有秩序内没有根基的人来作为自己的盟友,大陆移民由于其在日本没有根基,又有较高的素质与文化,便成为日本内政博弈当中一个重要的外生变量,是天皇的天然盟友。但是,总管中央财政的贵族苏我氏也同样渴望拉拢大陆移民,于是这些移民反倒成为日本内政发展的决定性力量,他们愿意支持哪一方,哪一方便会获得优势。而对大陆移民来说,更优的选项是两边下注,自己始终处在不败之地。所以,君主与苏我氏家族的对抗一直持续到7世纪中期的大化革新。
随着一大批留学隋朝的大陆移民学生返回日本,他们愿意支持朝廷以建立像隋朝一般的中央集权国家。在这些人的支持下,苏我氏终被清除,大化改新遂展开。嗣后663年日本援助百济对抗大唐与新罗,发生了白江口之战,日本大败,百济、高句丽旋即亡国。为了应对大唐可能的入侵,日本接受了大量的朝鲜半岛遗民。这又带来了新的外生变量,新移民出于现实考虑,都愿意站在君主一边以便加强日本的国家能力,利于备战。最终,大陆帝国的入侵并未发生,但是日本天皇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强化了中央集权,镇压了贵族反抗的“壬申之乱”,并大规模派遣遣唐使学习律令制度文化礼仪,成功地深化了以律令制为中心的政治改革。日本建立了以律令为基础的中央集权官僚制国家,并仿照均田制而制定了班田收授制,行租庸调之法。新罗则逐渐蚕食了百济及部分高句丽故地,完成了朝鲜半岛的统一,也经历了与日本比较类似的中央集权化过程。
<="bold">2.西域胡风之冲击
所谓大唐呈现着隐忧,首先体现在文化层面,它导致了中原的普遍性理想被还原为特殊性;其次体现在帝国治理层面,它最终导致了安史之乱。
就文化层面而言,虽则中原、海洋一线上的文化传播令人炫目,但是转向中原、西域的方向来看的话,随着大唐世界帝国的建立所带来的西域门户大开,从西域传过来的宗教尤其是佛教,以及西域传过来的各种各样的道德风气,对于中原的冲击则是前所未有的,包括来自草原与西域的生活与娱乐方式也成为唐代上流社会的时髦风气。<="="“中国上层贵族效仿李唐王室对西北贡献的开放意识。……公元7—8世纪,上层社会的女性都穿西域服饰,他们的伴侍皆着突厥服射猎或打波罗毬——一项来自中亚的运动项目。……在官方仪式中,康国乐和龟兹乐是与唐乐一道演奏的。每当这种场合,都会请到西域识宝商人、技工或表演者。”[法]魏义天:《粟特商人史》,第87页。">而中原-海洋一线上向外传播的文化,实际上也多来自西域者。比如,对日本来说,直到江户时代,朱舜水先生把宋明理学系统性地传入日本之前,儒学和神道在日本一直处于从属地位,佛教势力一直是最大的。<="="参见何芳川主编《中外文化交流史》上卷,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8年,第205—206页。">
佛教自后汉起由西域传入中土,但这种流传多为断续而至,一直不成系统。至胡族入主,为对抗中原士族对于胡族的文化蔑视,遂功利性地高抬佛教的地位,以此种非中原的普遍性理想来确立自身的主体地位。后赵皇帝石虎曾说:“朕出自边戎,忝君诸夏,至于飨祀,应从本俗。佛是戎神,所应兼奉,其夷赵百姓有乐事佛者,特听之。”<="="《晋书&;列传第六十五》。">而南朝的崇佛,比如梁武帝四次舍身同泰寺,也颇有功利之心,前已述及。自汉末的玄学兴起,儒学颓乱;玄学则沦为士族高门用以区别于寒族的身份标志,其普遍性理想也已衰败。而南朝诸帝皆非高门,出身行伍,其必欲于儒玄二学之外再觅精神基础,以使君统不遭非议。南北朝数百年间由于正统不兴,南朝北朝对于儒学各从其解,颇为混乱,无力进行认真反思;佛学与政治又纠葛不清,其精神面相颇为含糊,所以中国的普遍理想在这个阶段并未因佛教进入中土而感受到真正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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