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怔愣须臾,轻声道:“宝贝,你与你妈妈实在相像。”

        “像她是什么好事吗?”我懒得纠正他私下叫了十几年的称呼,“她懦弱、愚蠢、天真,明明已经跌落深渊,却还是无法认清现实,幻想真的有人会爱她,带她逃脱这里。结果呢?到头来被李老太太气死,还没活到三十岁。你拿她夸人,还不如直接骂人来得实在。”

        “你是她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说她?”牧师按住我落棋的手腕,郑重地纠正我:“旱地以游牧为生,肥田则安于农耕。出身优渥,从小在爱和金钱的优待下长大,自然就会养出天真烂漫的性子。你不能责怪她蠢,只能说人生的岔路口,主神都没有眷顾她。”

        我没耐心听他继续说教下去,于是硬生生从他的钳制中抽回手,将我输掉的五枚白棋推给他,“下一秒你是不是还要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早死对她而言不是解脱?”

        大概是常年与荒诞的神论打交道,牧师总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袍,挂着悲悯温柔的神情,操着一副渡人于水火的堂皇姿态。仿佛世间所有人但凡不顺他的意,便是不求进取、自甘堕落,搁在神话里该下地狱,放在古代该被浸猪笼。

        全县估计也就只有我觉得他是个傻逼了。

        李报国要是没死的话,应该是第二个。

        想当初牧师知道我私下叫他傻逼时,并未严辞勒令我不准目无尊长,亵渎神明。

        他给我了一颗糖,高深莫测地问我,“村里人明明素来迷信愚昧,早年弃女婴喂狼的事屡见不鲜,却鲜少有人皈依宗教。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我接过糖,再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够他,然后吐出四个字:“因为没钱。”

        没钱,温饱尚且难求,信仰也就毫无重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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