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世间至理。方思弄以前也时常觉得徐慧芳是恨自己的,但这种恨无疑是在爱与愧疚的基础上,从他提议打掉方佩儿的那一刻起,徐慧芳看他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而方佩儿那么生下来、徐慧芳自己的身体垮掉之后,这种目光又变得更为沉重复杂。

        他自己也知道,他对徐慧芳,对方佩儿,也不只有爱。

        大抵世间家庭都是如此爱恨交织,可随着年龄增长,很多人会在岁月的冲刷下成为独立的个体,或和解,或隔绝,渐渐在这些关系中找到自己。

        没想到十年隔绝,玉求瑕还如此深陷。

        他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方思弄轻轻抚了一把他的手臂,沉闷道:“可是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吗?没有吧,他们还在这里。”玉求瑕指着自己的心脏,又指着自己的脑袋,“在这里。”最后笑了一下,“或者在‘那个世界’里……我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

        这种话几乎已经来到了信仰和玄学领域,而最玄的正是他们现在正在这样不可解释的离奇世界中挣扎求生。

        玉求瑕继续道:“我的人生,我的理想,我的一切……都要为这场复仇绕道!我的生命不是我的生命,而是我的武器!我随时都准备把它请上战场!让它在能够造成最大杀伤的时候……砰!爆炸掉——”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让方思弄心惊,在说到“爆炸”时那一刻的亮光,简直已经到了叫人不可逼视的地步,在方思弄心中扎出一道不祥的深渊。然而,下一刻,那一道亮光却迅速陨落,最后化为了一片沉寂。

        “……可是因为你,我不敢死了。”他说。

        方思弄吸了吸鼻子,发现堵住了,这时候才晓得自己在哭,他胡乱抹了抹脸,哽咽道:“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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