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涌起一股恶寒。他只能说,顺天王,宁王和颜梦华这三人没一个好东西。看起来,也只有承孕的宁王妃更无辜,他相信宁王妃一定不知道孩子的命运,因为在上一次宴会期间,宁王妃曾无数次怜爱地抚摸微隆起的肚子,跟旁人讨论要起个好听的名字,那份安详和慈爱是装不出来的。
这时,颜梦华笑了:“你以为宁王发疯是因为一尸两命?他气恼的是邀宠的机会没了。早在父王刚得病时,宫中的大巫师便说了这个法子。只因为要求是血亲,父王不便要求我们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谁若能献出血亲祭祀消灾,那么谁就是天下至诚至孝之人,这王位嘛……呵呵……”说到一半停住,叹口气,“这种事听起来多么大义凛然啊,可实际上又有谁真舍得呢,至少我一直以为虎毒不食子,直到我偶然得了消息,宁王竟然打算等自己孩子一出生就献出去,这才知道世上竟真有这么恶毒的疯子,用孩子的命换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周桐望着颜梦华,感觉最后的话语里饱含恨意,忽然怜悯起他来,并且深切地意识到,颜梦华就是父凭子贵的受害者。
只听颜梦华又低声道:“宁王这次没遇到我,算他走运,否则我定要在他头上洒点东西,叫他灰飞烟灭。”说罢起身要走。
周桐见他那语气含着疯意,慌忙抓住他手,急道:“你可别用黑硫粉害人,那玩意儿太危险,沾上点就得死。”
颜梦华回过头,幽幽道:“你在担心谁,是我吗?”
周桐犹豫着点点头:“别再摆弄那些东西了,好吗,我害怕。”
“不用怕。”颜梦华眼睫闪动,轻声道,“就算沾上了也不疼。”手拂过周桐苍白的面庞,俯下身,“你忘了吗,我亲自试过呢。”然后将人放平,盖好被子,径自走了。
那一晚,周桐睡得很不好,梦里充斥各种无意义的画面,其中夹杂着永远无法释怀的空想。在那臆想中,飘扬的棕金色长发一寸寸断裂,肌肤被黑色的粉末灼烧成片片焦原,血肉在剥落,骨骼化作齑粉……
他永远不知道颜梦华在死亡的刹那到底感受到什么,这件事折磨了他很长时间。而今,颜梦华的一句“不疼”似乎给了他答案,他感觉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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