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掾吏的语气转为严厉,双眼炯炯,扫视面前的这近四百户主,说道:“你们不要以为此地是武兴县的最北之地,就生流奔之妄念!
“你们看到了,北边是大漠,入到漠中,你们活得了么?便是侥幸活下,漠中绿洲上所居尽为杂胡,被他们抓住,你们也只有为奴为婢这一个下场!东西和南都是武兴县界,你们又能跑去哪里?……如有敢流奔者,依律严惩!”
——却这掾吏吓唬黄怀等不必多言,只说他前前后后的这些话中,对黄怀等将要所居此地的名称,时而称“村”,时而称“里”,是为何故?这乃是因为当下正处於一个“村”这种官方认可的基层乡村行政单位已然出现,但“里”这种惯用的行政单位名称却还广泛存在之时,因而他一会儿说“村”,一会儿说“里”,其实都是一回事。
七件事说罢,这掾吏迈步往车中走去,走了两步,转回来,又与黄怀等户主说道:“划给你们村的这片地,贫瘠了点,明年开春要想顺利种下粮种的话,非得施大肥不可。只靠草、叶此类之肥,怕是不够。你们又没什么大牲畜,肥料这点,大概你们会有些为难。现而下武兴县中卖肥料的是我的一个族子,你们如想买肥料,也可以找我来,我会叫他可怜你们,少收你们钱的。”顿了下,再次叮嘱,说道,“记住了,如果卖地,找我!”
边儿上营将听了,心中想道:“却是头次知道,这位郡府文学掾的族子,竟是个卖粪的。哼哼,他们没大牲畜,我营中没有么?马、骡等畜,我都是有的。和那卖地一样,轮的着你来赚这些钱么?”打定了主意,等授田完后,就叫主簿去示意这些已脱了兵籍的旧日部曲们,若是买肥料,抑或卖地,都看找他。
站着说了这么会儿话,那文学掾被冻得鼻涕横流,颔下飘然的长须都被沾上了清水鼻涕,该说的话,他都已说了,就回去车中坐下。
车中年约十四五的小婢奉上热乎乎的汤水,这掾吏喝了一口,暖暖身子,叫小婢靠拢过来,给他脱去丝履,又叫这小婢挑开怀襟,二话不说,就把冰凉的脚塞到了小婢的胸前,既是暖和,脚趾又有物可玩,他舒服地出了口气,随之,吩咐车外的从吏,说道:“给他们授田吧。我就不再这儿等着了,授完田后,你们自回郡府就是。”
这掾吏和营将打了声招呼,叫车夫把牛车赶动,缓缓离去。
被留下的郡吏共有四人,一人带着一队户主,分向四个方向,按各户的丁口数,一一给他们授田。授完一户,便在此块田的四边立下界石。
周围地上砂砾起伏,不时且有簇簇的灌木,行走已是不便,兼之又是雪后,有的积雪没化完,有的化了,没化完的还好,化了的,将地上浸透,走不多时,郡吏们的鞋子就都湿透了。
郡吏们无不怨声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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