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微一愣,此刻回江城自是无妨,且秦烟乃是地宗弟子,大家聚在一起也多个人商量,只是玉砚师叔神情淡漠,内有犹疑,怎么看怎都不像是要找秦烟师叔汇合商议对策的,反倒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思虑至此,凉微不由低声问道:“玉砚师叔,秦烟师叔她……她怎么了?”

        好在玉砚也并不想瞒她,沉吟片刻,便说道:“在江城之时,我便心有疑惑,自打当年我从江城回到宗门,便再没离开过,秦烟她这些年从未回宗,又是如何从真人问道飞仙的?且她不在宗中,又怎会对人宗了尘上仙登门劝谏之事那般清楚?而且临行之时还旁敲侧击地提醒你我说宗门可能生变,我与秦烟自入宗相识,她的脾性还是知道几分的,只是眼下这种种事端,由不得我不生疑……”

        凉微闻言,瞪大眼睛,惊诧道:“玉砚师叔,您言下之意是说……是说宗门变数,竟是秦烟师叔策划安排的?那秦烟师叔岂不是背叛宗门,欺师灭祖?”

        只因在江城之时,秦烟曾帮自己化去执念,免了日后修行许多麻烦,故而凉微对秦烟心怀感激,这会听闻玉砚之惑,哪有不惊异的道理。玉砚看了凉微一眼,心课一卦,摇头说道:“这会前程晦暗不明,尚不能妄下定论,你且随我回江城,待到见了秦烟,自有分晓。”

        说罢,二人也不再耽搁,催动灵力,运起身法,起落间沿着原路又复奔江城去了。这二人于今晨自江城离去,傍晚便又赶回,这一来一回,心绪迥异,由忧到悲,又从悲入静,由静而动,此间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却说钟炎老儿于五味阁中见玉砚凉微先后进了那云月楼,心下也颇为好笑,只得备下好饭好菜,想着等二人打云月楼出来,再一同用饭,也好套套近乎。谁知这两个一去不回,钟炎坐在门口等到晌午也不见二人,去云月楼一打听,方知不辞而别。幸而他经营五味阁多年,当初执念也早散了,不过苦笑一声,便叫铁柱并倭瓜水葱两个孩子一同吃饭不提。

        这边众人吃饱喝足,铁柱才收了碗筷,忽听得大门一阵吱呀响动,回头看时,但见一名少女扶着一位老者自门外而入,这少女身着白衣,披着一件厚绒披风,不戴钗环,眉目清秀,顾盼含情,那老者一身粗布棉袍,脸上褶皱丛生,双目浑浊,气色不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挪,似是十分虚弱。

        五味阁地处烟花巷中,平日里来的多是寻花问柳之徒,挥金如土之辈,像这样的散客倒还真不多,更何况眼下世道不平,客人就更少了。不过饭馆开门做生意,断没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铁柱急忙迎上,带笑将这爷孙二人引到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在桌子下边的木格里放好暖炉,这才说道:

        “看二位也不是本地人,驾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那老者似是十分疲累,坐下之后便垂首闭目,一言不发。白衣女子抬手解去裘绒披风,先给那位老者披上,细细将鬓角青丝捋到耳后,这才对着铁柱明媚一笑,柔声说道:“你这里除了能吃饭,竟然还有客房可住?”

        这女子声音轻柔婉转,真如春风拂绿柳,秋阳照红枫,听在耳里只觉妥帖舒适,铁柱立在桌边,不觉就听入了神,也不说话,也不答言,就这么愣愣地傻笑。那女子等了片刻不见铁柱应声,不由抬头一看,淡淡道:“我说小二,你笑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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