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初春,客商才过了年节采买旺季,多半已经返程进新货去了,故而此时流沙城中虽说也算热闹,但也比不得年下熙熙攘攘,周遭商贩也是十人五闲,各自躲在自己的摊子后面嗑着瓜子,富足些的就用油纸托着一只烧鸡大嚼,还不忘了备上一壶酒,着实惬意得很。
洛晨将包裹打开,笔墨纸砚俱都摆好,这才朝四处望了望。只见商贩之间少有闲聊,多半都是在自己的摊子后面干坐叫卖,就算是叫得疲累了,迎风打起盹来,也不与旁人说上半句话,着实古怪得紧,洛晨自不会去多管闲事,只在摊子后面安坐,闭目养神。
“钱多大爷!我求你了,你就给我一片地方吧!我只做一笔,只要卖出一件货去我立马就走,求您开恩,我之前是我该死,不该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求您开恩……”
才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洛晨便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哀求之声,不由睁眼看去。只见一名男子正跪在钱多店门口,磕头如捣蒜,他身上的衣服本来甚是华贵,可眼下却满是尘土污垢,加之蓬头垢面,满脸惧色,更添三分狼狈。
片刻,那钱多早从店内走出,笑容可掬,只是这笑容放在他尖嘴猴腮的一张脸上,便显得有几分阴险在其中。这钱多一面走一面说道:“哎呦,这是什么风把王公子这大贵人给吹到我的店门口来了?王公子怎么这般狼狈,难不成在这流沙之中还有人敢驳王公子你的面子?”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嘲讽,那王公子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脾气,连滚带爬地上前两步,抱着钱多的大腿,连声哀求:“钱大爷!求您高抬贵手,初到流沙之时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的弟兄,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的妻儿,我们只是普通商人,您大人大量,就绕过我们这一回吧……”
钱多哈哈一笑,脸上依旧是之前那般神情,语气却是冰冷无比:“王公子说笑了,咱们有约在先,只要你在这流沙之中卖出一件货去,我钱多立时倒赔你黄金万两,还给你下跪磕头,你这会卖不出货去,还把你妻儿栽在我的头上,这可就有点不地道了……”
那王公子这会心念妻儿,哪里听得进这话去?又复苦求再四,谁知那钱多根本不予理睬,反倒怡然自得,恍如不见。这王公子直求了一盏茶的功夫,忧极而怒,面露狰狞之色,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钱多厮打而去!
那钱多嘿嘿奸笑,一步退出,王公子扑了个空,登时摔在地上,旁边商贩蜂拥而上,粗手大脚地便朝着王公子招呼过去。这群人对此显然是轻车熟路,下手不轻不重,痛而不伤,伤而不死,那王公子势单力薄,哪里躲得开,只好老老实实地挨了一顿打,更显狼狈落魄。
一群商贩打过之后便各自散去,钱多喉头一动,一口浓痰吐在那王公子面前,说道:“王公子忧心妻儿,自是性情中人,只是你那妻儿与我真是没有半点关系,还是那句话,只消你在这流沙之中卖出一件货物去,我钱多立时给你下跪磕头,另赠黄金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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