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晨这般,不过是思念父母的常情,并未牵带心中魔念,故而紫府之中的封禁也没什么反应。寂真人见洛晨面露悲戚,略一沉吟,随手一甩便将案几上的古琴挪开,随后书架上放着的笔墨纸砚并两张方形红纸倏然而至,寂真人扫了洛晨一眼,淡然说道:“此时屋里屋外窗花对联皆已妥当,但是院门之外的两张福字还未曾写,你且过来。”

        眼下洛晨正沉于思念,竟是没听见寂真人所说,依旧垂头不语。寂真人轻轻一叹,指间带起一阵清风,笔墨纸砚又飘然落在对面案上,洛晨这才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寂真人。

        “咱们院门两张福字尚未写好,你且写了去贴上,随后再来修炼。”

        洛晨愣愣地答应一声,心中犹自感念父母,下意识地提笔就要写,却见砚中墨水已干。洛晨放下毛笔正要研墨,此时寂真人却悄然坐在他旁边,一只素手赶在前面将墨拿起,在砚台上慢慢磨了起来,一阵水仙清香飘然而至,沁人心脾。这砚台也是十分神妙,明明没有加水,可是寂真人磨了片刻,砚中已然有了墨汁。

        过了片刻,寂真人见砚中墨水充足,这才淡然看向魂飞天外的洛晨,漠然道:“你此时不写,更待何时?”

        这句话里略微带了一点灵气,洛晨只觉心神震动,登时清醒过来,急忙抓起笔,在墨水里沾了沾。看着被墨水沾湿的毛笔,洛晨慢慢呼出一口气,静功随心而动,整个人的气息倏然平复,笔止如山岳,岿然不动,笔走似江河,滔滔不绝,须臾一个福字写毕。洛晨虽然自打进入人宗就没再写过字,但这静功修行似乎与写字有着微妙的联系,所以眼下这一个字写得竟是轻车熟路,毫不生疏。

        寂真人将这个福字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点了点头:“嗯,有骨有肉,运笔老练,还算说得过去,只是这字锋芒不齐,略有颤抖,却是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了,算不得上乘。”

        这话一出,洛晨登时不服,毕竟他好歹也是江城乡试的状元,从小到大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手好字不说炉火纯青,也早已收放自如,非同辈庸才所能比,此时被寂真人如此挤兑,立马说道:“师父,我是没看出我的字哪里锋芒不齐,要不您也写个福字,也好让弟子知道自己写的差在何处,怎样?”

        这会洛晨心中只是不服,却忘了师父是修仙之人,寿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数百年光阴打磨下来,他一个凡人如何比?寂真人见洛晨出言挑衅,嘴角一翘,也不矫情,素手轻挥,剩下的那张方形红纸已然被挥到半空,寂真人运笔如飞,墨水悬而不落,须臾一个福字写成,寂真人放下手中毛笔,猛然一甩,悬在空中的福字直直地射向下落的红纸,不偏不倚隐在正中间,随后落在案上。

        洛晨抬眼看去,只见这一个福字写得刚柔并济,转角之处浑和圆润,可紧接着便是锋芒毕露,气势滔天,而后气势收敛,又变得深藏不漏,如此起承转合,比划之间不但不显生硬,反而天衣无缝,水到渠成,洛晨对自己的书法再怎么引以为豪,这会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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