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夜戚长风在庆文宫辗转反侧,几乎片刻都没有睡着,看不到生病的小皇子这件事让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焦虑和烦躁,千百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杂乱无章地跳动着,不肯放他半刻安宁。偶然在子夜的片刻,还有另一种荒唐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开始莫名地想象出康宁病情急转直下,甚至在众人疏忽、以为他睡着的时刻失去呼吸的样子。

        他想象出了一张惨白的、再不会有一点动静,不会笑和闹、不会再远远的跑过来扑在他身上的一张小脸,想象出了一双冰凉僵硬的小手。他甚至极其荒谬的联想起了一座坟,那是一座远在千里之外的、躺了他父母的坟,把明明一日前还在爱他的人永远埋在了里面。

        这些过于极端的联想却让今夜的戚长风再也躺不住了。他面色阴郁地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凌晨倏然跃起,像一阵春夜的风一样,避过了他宫殿里的值夜侍人,又避过宫中轮值的侍卫,一路向着永春殿的方向疾跑。这一段不短的路程几乎耗尽了他的神智,只将所有的恐怖不详化作阴森的重锤,不断敲击在他鼓噪的耳膜上。

        等他终于望见殿门,远远就能看到宫室内灯火通明,恐怕一夜烛火未熄,而此时破晓的光也在远远的天边透出些微几缕,清晰地映出了少年脸上因急速奔跑凝出的汗珠。

        彼时正一脚踏出宫门口的浣雪抬头就看见了戚长风,先是吃了好大一惊,然后就发自内心地露出个有点虚弱的笑模样来:

        “戚小郎也来得太早了,便是她们换班的小丫头子此时也未必起了,”她声音有些疲惫,却明显听得出是人轻松的,“小殿下恰恰好是两刻钟前醒了,把人折腾了好一圈。好在王太医来看过之后,说是脉象已平稳了许多。”

        清晨的太阳这时在尽头的地平线上轻轻一跃,半天的天空泛起了淡粉柔金的霞光。

        戚长风好像此时终于能感觉到自己因奔跑而剧烈的心跳,感觉出清晨流动的风正温温的触碰着他发热的皮肤。他不由自主地长长出了一口气,恍惚觉得这一口气从晚上到现在才算是能喘匀。

        他提步跟着浣雪往康宁的寝殿走,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张讨人喜欢的小脸。

        “长风这是一夜没睡?”坐在儿子床边的皇帝披着外袍,一眼就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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