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军士朝着太监拱拱手退了下去。

        太监便走到贾宝玉身边道“你可还认得我!”

        贾宝玉抬头,见雪光中立着位老太监,手里提着灯笼,正拿两只贼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便道“不认得。”

        太监笑道“也难怪,谁受了你这样的惊吓,也承受不了。你不认得老奴不要紧,我却认得你。我实话告诉了你吧,我便是钱忠,以前也常到你们荣国府的。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奴做了太监总领,前番还同你的父亲一起前往南安州宣旨的,只可惜政老年事已高,到了南安州城外,竟然病倒归天了。皇上原本想嘉奖你们贾府的,谁想到又出了那么一折事情,那南安州竟然趁着皇上讨伐西宁州的时节起了反意。如今天下大势已定,西宁州变成了西宁离宫,西宁王已经伏诛。你们贾府也因南安州的事情受到了牵连。我都知道了,许多事情都是贾珍和贾琏的主意,他们两偷偷写信给南安王妃,怂恿其鼓动南安王密谋造反,信都被皇宫内派出去的密探缴获了。皇上大怒,原本要将你贾府一门就地正法的,可念在往日的交情上,所以才下令将你们暂时收押在牢里。可国有国法,若不将你们明正典刑,又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贾宝玉听了钱忠这长篇大论,便道“公公有话不防直说。”

        钱忠便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急性子,那我便直说了吧。如今皇上给你这么个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住。那南安州如今大小事务都归在了你三妹妹探春的手里,你只要速速写封劝降信,交给老奴,老奴自然会差人替你送到。你只说你和贾府一门的人如今都在军中为皇上效力,如果南安州不早早来降,一者皇上亲率大军到时,必定令天下苍生生灵涂炭;二者,到时候你们骨肉相残,何其不忍也。”

        贾宝玉道“三妹妹虽然从小儿和我好些,可如今多年未见,她又是南安王的王妃,只怕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钱忠便道“我说你糊涂呀。皇上虽然念及旧情,可毕竟也是有限度的。如今不把你们立马明正典刑,可保不准知道了你这番话,便改了心意呢。我劝你还是好生想想,赶快写信,起码能保住眼下你贾府一干人的命!尤其是那叫巧姐的,年纪尚小,只怕受不得大牢里的罪。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他们想想吧。你若写了这封劝降信,老奴回去皇上那里好交差,也可趁机替你们美言几句,说不定便可将那巧姐放了出去也未定,毕竟她还是小孩子,情有可原的。”

        贾宝玉听了,只得含泪道“好,我写!”

        钱忠笑道“这便是了!还不赶快来人,伺候宝二爷!”

        两名军士急急过来,将贾宝玉扶着回到狱神庙里,搬了狱神像前的案板供桌来,将笔墨纸砚铺好,又将神像前的油灯放在案板上,方笑道“宝二爷,您请!”

        贾宝玉提起笔,满眼泪流,写道“吾妹探春,见字如面。前番一别,匆匆已是五载,回想大观园风花雪月,诗酒青春,恍若隔世。不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汝今身在南安州,手执权柄,凤栖梧桐,却怀二志,欲逆天篡命,岂不念父兄之身处荆棘乎?今合府人等皆在皇城军中效力,盼妹收到兄之信日,早早醒悟,平息干戈,规劝南安王来朝,或许你我兄妹尚有相见团聚之日。否则,天朝大军临城,恐骨肉相残矣!愚兄贾宝玉亲笔。寅卯年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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