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披了一件防夜风的暖袍子,在自己的庭院前趋步复回,染了满鞋底的花泥与叶意。临到了夜色最为浓重的时候,她方收到一张薄薄的雪白碎金信笺。字是筋骨剔透分明的好字,只是书写顺序像佛经顺序,笔致润圆折骨。
她细细的端详着这一张脆弱的雪纸,读到那人传给她的一句“事已成功小半”,冷冷的绽开娇艳笑靥,随手扬起递给了身侧的管玉儿,声音冷淡。
“他倒是聪明,不写江迟的命是怎么‘事已成功小半’,亏我近日还要替她遮遮掩掩行踪。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想必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她鬓边只堪堪别了一朵琳琅素花,是用素绢与陈年锦锻裁成的薄薄一朵。青丝用一根莲簪挽着。往日来那些跋扈华美的饰物不知何时悉数没了踪影,她又不能够忍受没有这些宝物的日子,因着自己的悉数变卖了充作给那人的报酬,她便生了一点贼心思。
江宴只对润姑说要去见见生了病的江迟,润姑不疑有他,谨慎的退下阶前,与一干婢女守在了最外。江宴来时特地穿了一件绣春莲半朵的披风,去了江迟的屋子,让管玉儿推开门,却仍然被吓了一跳。
好在那个人当时嘱托过她,榻上的只是人偶并非真人。可那张清丽淡漠的面孔竟是惊人的如生鲜活,分毫不差,眉端是那般的清浅秀逸,唯独一双幽瞳深处寂寥无光,这也才让江宴生出刺骨寒意的心思沉淀了些,方认明眼前半卧披锦、覆绣的人并非是活生生的人。
管玉儿搜刮了片刻,她褪去的那件孔雀绿绣莲披风的兜头已经装满了泰半,江宴便也顺意的吐了吐浊气。
她并未真的全信那人,在他的身上丢了一点点瑶姬教过的小手段,钱财也是分批谨慎交出去的,不然哪来的今日容缓之息?
江宴的笑影尚未完全凝固的住,清艳的眼神忽而就瞥到管玉儿新搜刮出来的一尾菡萏玉脑簪,曼声道:“且慢。”
她从管玉儿手中接过那尾簪,不知怎的,越望越欢喜,这样式本不像是东陆的。顶上却是用骨柄锈刀用整块儿雪玉刻出的欲绽菡萏,纹理莹然精巧,重瓣浓丽密麻如藻丝,是西番的玉脑莲。她自觉的喜爱到极致,唇边浮漾起冰一般的粲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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