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厉无归这会的表情实在太逗人了，洪公公笑的直咳嗽，抬手拍了拍厉无归肩膀，一张老树皮似的脸，一瞬绷起来，无比严肃地开口道：“怎么着，现在接旨吧。”
一句话，让厉无归心情复杂地看着圣旨上那些蝇头小字，缓缓跪下，听洪公公继续往下说。
“陛下的意思，如今这兵挺难带，但他会尽力帮你镇着后方那些流言，你拿了虎符和帅印，只管放开手脚去打。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陛下在这种要命的时候，选择把兵权重新还给你，其实也是在赌，赌你愿意暂时放下和他的仇恨，帮他一块去对付北池，而不是振臂一呼，先掉过头来报自己家的血仇。”
清一清嗓子，费劲蹲下来，直望进厉无归眼里。
“小子，你听着，接下来我说的这些话，都是陛下反复叮嘱过，让我一字不差说给你听的。”
“咱们南周自建国以来，就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从无例外。曾经朕做下错事，才让那些北池蛮夷得了机会，欺辱咱们。现如今，朕愿意低头给你认错，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而是因为舍不得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所以朕问你，你现在是否还愿意再信朕一次，赌朕日后不会再犯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的错，重新打起精神来，做朕的一张良弓？”
许久，厉无归都没有说话。
跪到最后，厉无归只是小心翼翼将手里的帅印和虎符，重新包起来。因为低着头，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清厉无归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笑了一下，就像是一名缠绵病榻许久的老人，终于又活了过来，堂堂正正从胸腔里窜出来的一声笑。
厉无归道：“我当然不会再信他，他这种小把戏，在我之前被刺配的时候，已经玩过一遍了。”
“但我愿意接下这帅印和虎符，替他去打北池。因为我厉无归，从来都不是什么皇帝的弓，而是南周百姓的弓，我去打仗，或是直接死在战场上，心里想护住的，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君主，而是我自己眼中看到，这片土地上最无辜的普通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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