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避忌多。什么当路不能洒尿,旷院不能睡觉,桑树上禁止上吊,筷子不能上碗,骂人不能揭短,当门不能立,檐下不能站,吃葱不能加吃蒜……有道理没?谁说没有?有。

这还是一般的避忌,是行忌。最忌的其实是口,是话声。说话怎么啦?自古有禁行禁走,没有禁口一说。禁口是让人死。连老天爷我都敢骂:瞎眼的老天爷啊,你什么时候死?要死,我和你一起死!夏朝人就这么骂,现在人还这么骂。凡正命是天给的,要收你就收走,怕咋的?!一生气,我还不活了。老天爷有本事,你把我的死路挡住,让人不死。骂天骂地骂娘,骂人也有骂的狠的,“你这怂人,这么怂,还怎么活?要是我,我要是你这么怂,我还不活了,沟子里拨一根且毛吊死算了。”

是,是有这么一说,童言无忌。你又不是孩子。可这当方――不说本地,说当方,还是商周以来人的口语习气,山里人古,不与外界交接,百千年来还是老样子。说王上,他跟你说纣王爷托梁换柱。说娘娘,他跟说妲己娘娘缠的一对好小的脚,让人爱的了不的。还说――说啥?还说娘娘原本就是妈的意思。也不见得是亲妈,但一定是主母,主母是所有人的娘,得是个好的才行。后来,娘娘成了王上的女人的专称,意思是天下所有人的娘。当地人不敢直呼娘娘,发半声。这就是避忌。

在当方,你不能乱说话。不能乱叫人的名字,万一这人已死了,你把他从坟里叫着站起来,那可怎么办?

所以,在当方,有一种说法,说人说的话其实就是咒语。说古来人不知为何身子骨软弱,立身总是不稳,就咒。“站好,立直!头勾倒,你跟老二算帐着呢吗?天地都不容你。”

这就是咒。咒管用吗?也不知为何有时也不管用。那怎么办?打啊!抓了个偷鸡贼,还是惯犯,捉放几次了。咒过,打过,也不怎么有效果。

“把筋挑了。”

手筋,脚筋都挑了。

这得说一种人,还是这左近旁边山沟里的人,叫析肢人。也就是息肢人,软手软脚的人。从人家果园前经过,看那果子红艳艳的就是个好,伸了一下胳膊,被看护果园的人发现了,大喊一声:“呔!你干啥?”“爷,我没干啥,不知道为啥,我走到这树根底下脚一软,就走不动了。”“你腿软走不动也还罢了,伸手干啥?”“我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