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过小雨,今日云淡风轻。

        由南向北的官道之上,一匹瘦马儿拉着一辆破车儿,缓缓行驶在雨后泥泞坑洼的路上,不住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一片萧索寂寥别无他物,唯有小车在动,唯有小车在响。

        赶车的车夫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应是常年在外拉车,他的头发已被风吹得又粗又糙,脸和脖子也被阳光晒得又干又黑;身穿着的一套蓝色布袍早已洗得褪色发白;手里握着的一根皮鞭也是几近断裂,老者便是用这根皮鞭时而轻扫马臀。他倒也不是嫌马跑得慢,只是对于车夫而言,他不能忘记这个动作,对于马儿而言,也不能没有被鞭打的感觉。

        这个破旧的马车有个矮小而紧凑的车厢;矮小而紧凑的车厢中,躺坐着一个约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年轻人有着一张英俊而秀丽的脸;英俊而秀丽的脸上却显露着深深的疲惫。

        此时的他正不停地打着呵欠,每打一个呵欠,眼角就会有泪水挤出。连续赶路六天,他一刻也不曾合眼入眠,已是困倦到了极点。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一根用旧布裹着的棍子,牢牢地将它抱在胸前,贴在身上。透过外面裹着的布,他能感受到这根棍子的冰凉,但是对他而言,这又不是简单的冰凉,而是那根棍子所独有的“气息”。十几年来的朝夕相伴,这冰凉的“气息”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了,仿佛已深刻在自己的脑海之内,流淌在自己的血液之中。

        这根棍子是他唯一拥有着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他相信的东西,也是,唯一能带给他希望的东西。每次倦意上涌的时候,他就将棍子抱得更紧、更贴身一些,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享受拥有的感觉,就能享受信任的感觉,就能享受富有希望的感觉。正是这些感觉,才让他觉得无比珍贵,也给了他坚持下去的信念。他清楚的明白,这几日极其艰苦,真是到考验自己意志的时刻了。若是能将这些艰难险阻挺过去,迎接他的便是说不完的逍遥自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反之,若是在这期间有一丝懈怠,出了一丝差错,那么想象中一切的美好都将成空。所以,饶是如此困倦,他也依然要强打精神,不能让眼皮合上,不能让自己睡着。

        马车颠颠簸簸地一路前行,不知行了多久、多远,只是未曾停歇。年轻人坐直身子,掀开窗帘往外看去,见四周是一片草地,一棵树都没有,只觉得天高地远,无比开阔,倒也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场景,却不知所在何处,于是开口问道:“王老丈,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想来那老车夫便是王老丈了,只听他回道:“公子啊,昨晚刚过了长安城,现在正在去往延安府的路上哩。”

        年轻人哦了一声,又问:“到延安府还需多少时日?”

        “快的话五天,慢的话还得再多两天哩。”王老丈笑呵呵的说道:“公子可是肚子饿了?小老儿这里还有些酱牛肉,公子可要吃点儿?”

        明知王老丈看不到,年轻人还是在车厢之中摆了摆手,道声“不必了”,又复躺下,抱紧棍子,不再说话。王老丈却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用衣布包裹着的牛肉,从腰上取下一小葫芦清酒,边吃肉,边喝酒,边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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